水连天碧,更山光蘸绿,春醅初泼。不尽长淮平似掌,漠漠乱云堆雪。彩笔留诗,画船载酒,曾醉沙头月。胜游历历,输他鸥鹭能说。
犹念歌吹楼西,执红牙度曲,那时留别。一片离愁天共远,目送征鸿明灭。杨柳春初,梅花雪后,旧梦还消歇。多情如许,教人添几华发。
翻译文
水天相接,碧色连空;山色倒映水中,仿佛蘸着青绿,初酿的春酒泛着清光,如琼浆泼洒。浩荡长淮一望平阔,宛如摊开的手掌;天边云絮纷乱,如堆雪般浮涌。当年曾执彩笔题诗,乘画舫携酒同游,沉醉于沙岸明月之下。那些胜景历历在目,却反不如自在飞栖的鸥鹭,尚能娓娓道来、从容评说。
犹记当年楼西歌吹盈耳,手执红牙拍板度曲清越,正是依依惜别的时刻。离愁弥漫,与苍天同远;凝望征鸿渐行渐杳,时隐时现。杨柳初绽新绿,梅花落尽残雪,旧日欢游之梦,终究在春寒中悄然消歇。如此多情,竟教人平添几缕霜鬓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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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百字谣:词牌名,即《念奴娇》,因宋人多用百字左右,故别称“百字谣”。
2. 周权:字衡之,号此山,处州龙泉(今浙江龙泉)人,元代诗人、词人,工诗善词,风格清丽,有《此山集》传世。
3. 春醅:春天新酿的酒。醅,未过滤的酒,此处指新酿清酒。
4. 长淮:即淮河,古称“淮水”,流经今河南、安徽、江苏,为南北地理分界标志之一。
5. 彩笔留诗:典出江淹“彩笔”典故,喻文采斐然、挥毫赋诗。
6. 沙头月:水滨沙岸之月,点明夜游情境,亦暗含羁旅或送别之意。
7. 歌吹楼西:指昔日宴饮歌舞之所,方位“楼西”或为实指某处临淮楼阁,亦可泛指欢会之地。
8. 红牙:红木所制拍板,古代伴奏清曲之器,常与“度曲”连用,表雅乐演唱。
9. 征鸿:远飞的大雁,古典诗词中多象征音信、离别与时光流逝。
10. 华发:花白头发,谓年华老去,非仅生理之变,更系情思郁结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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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元代周权《百字谣》(即《念奴娇》)名篇,以清丽笔致写淮上春游与怀旧之思。上片铺陈壮阔而明净的春日山水,融自然之景与人文之乐于一体,“水连天碧”“山光蘸绿”等句炼字精绝,赋予视觉以通感张力;下片陡转深情,由“歌吹楼西”的往昔欢会,跌入“离愁天共远”的孤寂现实,时空叠印,今昔对照强烈。结句“多情如许,教人添几华发”,以白发具象化无形深情,沉郁顿挫,余韵深长。全词格调清空而不失厚重,承南宋雅词遗韵,又具元人疏朗气骨,堪称元代清婉词风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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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谨严,上片写景兼忆游,下片抒情复怀人,起承转合自然浑成。“水连天碧”四字开篇即摄魂——以“连”字勾连水天,“碧”字统摄全局色调,奠定澄明基调;“山光蘸绿”化静为动,“蘸”字尤妙,似山色饱吸春水青痕,极富绘画性与生命感。过片“犹念”二字翻出深意,将眼前之景悉数纳入记忆滤镜,昔日“执红牙度曲”的鲜活声色,与今日“目送征鸿明灭”的无声凝望形成强烈张力。结句“多情如许,教人添几华发”,不言悲而悲自深,以生理变化反衬心理重负,深得宋词含蓄蕴藉之髓,而语言更趋简净,体现元词“清而不枯,丽而不缛”的审美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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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周权诗格清拔,词亦隽永,《百字谣》一阕,情景交融,足抗宋贤。”
2. 《词综》卷二十四引朱彝尊评:“此山词不事雕琢,而神味自远,如‘山光蘸绿’‘离愁天共远’,皆元人中不可多得语。”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此山集》:“权诗宗杜、韩,词则近姜、张,其《百字谣》写淮春之景,寄故人之思,清婉中见沉郁,足觇元代南士词心。”
4. 清代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元词多质直,周衡之此作独饶韵致。‘胜游历历,输他鸥鹭能说’,以无知之禽反衬有情之人,匠心独运。”
5. 近人王仲闻《唐宋词斠证》附录元词考述:“周权此词见于《永乐大典》残卷,为现存较早可靠元词文本之一,其用韵、句法俱合南宋以来正体,可证元代词学承绪之正。”
以上为【百字谣】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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