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再也见不到那两位被贬谪的仙人了,长久地怀念他们,如同依傍着高高的翠竹。
我漫步环绕紫极宫,仿佛拾得满把明珠般珍贵的诗篇与遗韵。
一生中常遭世人排挤欲置之死地,却始终刚正耿直,独自承受命运的孤绝。
若从前贤能复生,我愿抱着被子前去与他们同宿共话。
像砥柱山一样面对奔涌而下的浊浪,内心坚定无所疑惑,还用占卜什么呢?
但看草木逢秋,叶子虽落,根脉依然自能复苏。
我病卧已二十年,久未畅饮那象征豪情的大斗之酒。
因此我要酌酒追思苏轼与李白,正值蟹肥时节,社日新酿的酒也已醇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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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次:依照别人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作诗。
2. 苏子瞻:即苏轼,字子瞻。
3. 和李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诗韵:指沿用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一诗的韵脚作诗。此李白诗今不存,或为伪托,但宋代文献如《苕溪渔隐丛话》等曾提及。
4. 两谪仙:指李白与苏轼,二人皆有“谪仙”之称。李白本号“谪仙人”,苏轼亦被时人比之。
5. 倚修竹:化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喻高洁孤傲之态。
6. 紫极宫:道教宫观名,唐代各地多有,此处指浔阳(今江西九江)紫极宫,相传李白曾游历并题诗。
7. 明珠得盈掬:比喻拾得珍贵诗文或精神遗产,形容读李、苏诗如获至宝。
8. “平生人欲杀”:语出杜甫《不见》:“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原指李白遭人嫉恨,此处借指李、苏皆因直言被忌。
9. 耿介受命独:谓性格刚直,虽处逆境仍独立不移。
10. 往者如可作:语出《论语·述而》“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今亡也已夫!”意为若古人可复活。作,兴起、复活。
11. 抱被求同宿:表达渴望与先贤共处、倾心交流之情。
12. 砥柱:黄河三门峡中的砥柱山,屹立激流中,喻意志坚定。
13. 阅颓波:经历动荡世事。阅,经历;颓波,下泻之水,喻乱世或逆境。
14. 不疑更何卜:心中无惑,则无需占卜,强调信念坚定。
15. 叶落根自复:草木凋零而根不死,来年复生,喻精神传承不息或人生否极泰来。
16. 大斗:古代大容量酒器,亦见于《史记·项羽本纪》“请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坐,杀之。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中有“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及饮酒情节。此处“大斗久不覆”谓久病不能痛饮。
17. 酌苏李:向苏轼、李白敬酒,表示追念。
18. 蟹肥社醅熟:秋日蟹肥,社日(祭祀土地神之日)所酿之酒亦熟,点明时令,亦营造闲适氛围。醅,未滤之酒,泛指浊酒、家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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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追怀李白与苏轼所作,以“谪仙”并称二人,既突出其超凡才情,又暗寓仕途坎坷之悲。诗人借和李白原韵、追步苏轼诗意的形式,表达对两位文学巨匠的深切敬仰与精神认同。全诗情感深沉,意境苍劲,既有对历史人物的追思,也有对自身命运的感慨。语言凝练,用典自然,结构上由怀人转入自况,再归于饮酒遣怀,体现宋人“以学问为诗”而又不失性情的特点。末句以“蟹肥社醅熟”作结,看似闲笔,实则寄托超然物外、与古为徒之志,含蓄隽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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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黄庭坚此诗以追怀李白、苏轼为核心,将三位跨越时代的文人精神联结于一体。开篇“不见两谪仙”即奠定沉郁基调,“长怀倚修竹”既写追思之久,又以修竹象征高节,暗示三人共有的孤高品格。次联“行绕紫极宫,明珠得盈掬”,巧妙将寻访遗迹与继承文脉结合,赋予怀古以现实意义。
“平生人欲杀,耿介受命独”二句,高度概括了李白、苏轼的政治遭遇与人格特质——才华横溢却不容于世,然始终持守正道。此亦是黄庭坚自身的写照。他晚年屡遭贬谪,心境与李、苏相通,故此诗不仅是致敬,更是自我抒怀。
“往者如可作,抱被求同宿”情感真挚,极具感染力。诗人不以学术评论方式崇敬前贤,而愿“抱被同宿”,渴求灵魂对话,体现出宋代文人对精神归属的强烈追求。
“砥柱阅颓波”以雄浑意象展现坚定信念,与“叶落根自复”的自然哲理相映成趣:前者强调个体意志,后者揭示天地循环之理。两者结合,构成一种既积极又达观的人生态度。
结尾“我病二十年,大斗久不覆”坦露衰颓之状,却在“因之酌苏李,蟹肥社醅熟”中转出豁达。病体虽困,精神可借酒神游千古。以日常饮食收束,平淡中见深情,正是宋诗“于细微处见境界”的典范。
全诗用典精当而不晦涩,情感层层递进,由怀人到自况,再到超脱,结构完整,气脉贯通,堪称黄庭坚晚年七言古风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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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引《王直方诗话》:“鲁直每言:‘吾平生爱太白、子瞻诗。’故其诗中及之者多矣。如‘不见两谪仙,长怀倚修竹’,真得二公之气骨。”
2. 《后村诗话续集》卷二:“山谷于东坡,倾倒甚至,每以‘苏李’并称,盖以太白之飘逸、子瞻之博大兼而慕之。此诗追怀深远,非徒形似,实得其神。”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和韵而不限于韵,追古而不泥于迹。‘砥柱阅颓波’一联,足见其立身之节;‘叶落根自复’,又见其达观之怀。病中作此,尤为可叹。”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起四句从空中设景,怀古有神。‘人欲杀’二句,括尽太白、子瞻生平。‘砥柱’‘草木’二喻,一则自许,一则观理,皆极沉着。收处以酒蟹作结,不悲而自深。”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黄诗最重筋骨,此篇尤然。‘抱被求同宿’,情至语拙,反觉真切。‘大斗久不覆’,用《汉书》典而化于无形。末二句似闲笔,实最耐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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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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