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绾云鬟,才胜罗绮,便嫌柳陌花街。占春才子,容易托行媒。其奈风情债负,烟花部、不免差排。刘郎恨,桃花片片,随水染尘埃。
翻译
刚刚梳起发髻,衣着虽胜过绫罗绸缎,却已厌倦那柳巷花街的风尘生涯。那些自命风流才子的人轻易便托人说媒求娶。怎奈情债难偿,青楼妓馆中终究难以摆脱被差遣安排的命运。刘郎的遗恨如同桃花片片飘落,随流水染上尘埃,令人唏嘘。
太守大人风流儒雅,能笼络佳人如翠鸟般依附,也宜以金钗盛酒尽欢。暂且留下垂杨掩映厅堂台阶,待到官车离去之后,任她换上窄小的袜子和弓鞋,恢复自由身。你可知道这份恩情?那朝云暮雨的情意,依旧会在梦中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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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初绾云鬟:指女子刚将头发盘成发髻,形容年轻貌美,初入风尘或刚成年。
2. 才胜罗绮:衣饰华美,超过一般丝绸衣物,形容外表光鲜。
3. 柳陌花街:指妓女聚集的街道,代指青楼场所。
4. 占春才子:自诩风流多情的文人墨客,“占春”喻争夺女性宠爱。
5. 行媒:说亲的媒人,此处指为妓女择婿或安排去处的中间人。
6. 风情债负:指男女之间的情感纠葛与责任,尤指妓女与恩客间的情缘牵连。
7. 烟花部:即妓院、青楼,古称妓女为“烟花女子”。
8. 刘郎恨,桃花片片,随水染尘埃:化用刘晨、阮肇入天台遇仙女典故,后刘郎重访不得,桃花随水而逝,喻美好姻缘破灭,爱情成空。
9. 能笼翠羽,宜醉金钗:形容太守有才德魅力,能使美人归心,亦可在宴饮中与美人共乐。“翠羽”代指美女,“金钗”指代妓女或饮酒助兴。
10. 朝云暮雨,还向梦中来:借用楚襄王梦会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典故,喻短暂而虚幻的爱情仍萦绕心头,梦中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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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满庭芳·其一妓女》是黄庭坚以妓女为题材的词作,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位青楼女子从风尘生涯到渴望解脱的心理历程。词中既有对现实命运的无奈感叹,也有对情感归属的深切追忆。作者借“刘郎恨”“桃花流水”等典故,表达人生无常、美好易逝的哀愁;又以“贤太守”的出现象征短暂的庇护与温情,最终归于梦境中的相思,体现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张力。全词语言典雅,意境深远,既具婉约之风,又含哲理意味,在宋代同类题材中颇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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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一位妓女的视角展开叙述,结构上分为上下两片,层次分明。上片写其出身风尘、初入行业时的情景,虽有美貌衣饰,却已生厌倦之情。“占春才子”轻率求欢,“行媒”频至,暗示其身不由己的命运。而“风情债负”一句点出情感世界的复杂与痛苦,终难逃脱被安排的人生轨迹。借“刘郎恨”与“桃花流水”的意象,强化了美好易逝、缘分难留的悲剧感。
下片转写现实中遇到“贤太守”,带来一丝温暖与希望。“能笼翠羽,宜醉金钗”写出太守风雅有度,不似寻常浪子,给予她短暂庇护。然而这种安稳只是暂时的,“直待朱轓去后”意味着离别终将到来,她仍将回归卑微生活(“窄袜弓鞋”为平民妇女装束)。结尾三句深情绵邈,“知恩否”发问动人,而“朝云暮雨”入梦,则把现实无法实现的情爱寄托于梦境,余韵悠长。
整首词融合叙事、抒情与用典,语言清丽而不失沉郁,情感真挚而富有节制,体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代表在词作上的高超艺术掌控力。他并未简单猎奇或贬低妓女身份,而是赋予其人格尊严与内心世界,使作品具有人文关怀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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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少时作艳词多,晚年颇悔之,然其语工妙,实不可掩。”
2. 清·冯煦《蒿庵论词》:“黄山谷词,疏宕有致,不在秦七、黄九之下。如‘刘郎恨,桃花片片,随水染尘埃’,感慨深矣。”
3.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黄鲁直《满庭芳》诸阕,虽涉绮语,而笔力沉著,自有骨格,非徒以纤艳胜。”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言:“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永叔、少游虽作艳语,终有品格。”可旁证此类题材若具真情与格调,仍不失为佳作。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录此词,并注曰:“借咏妓女以抒身世之感,山谷集中此类作品,往往寓意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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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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