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陈北山扇五首

1. 小云石海涯：即贯云石（1286—1324），元代著名散曲家、诗人、书法家，畏兀儿（今维吾尔族）人，号酸斋，曾让爵于弟，弃官隐居，工诗善书，与徐再思并称“酸甜二斋”。

2. 陈北山：生平不详，当为元代士人或画家，号北山，或为作者友人，其扇或自绘山水，故题诗寄兴。

3. 秋鸣：指秋日特有的清越之声，或为虫鸣、风声、或暗用“金风玉露”典，亦可联想古乐《秋声赋》之意象。

4. 醉秦娥：化用李白《忆秦娥》词意，“秦娥”本指秦地女子，此处泛指风姿绰约、沉醉于清歌曼舞的美人，非实指某人。

5. 扇罗：指丝织成的扇面或罗衣之袖，因扇多以轻罗制成，故以“扇罗”代指团扇，亦暗含衣袖拂扇之态。

6. 明月碧澄天似水：形容秋夜晴空明净，月华清辉洒落，苍穹湛蓝澄澈，宛如一泓无波碧水，承袭谢朓“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之静观传统。

7. 此山：即题扇所绘之山，亦或陈北山所居、所绘之山，虚实相生，扇中之山即眼前之山，亦即心中山。

8. 云气动纤波：云影徘徊于山际，如水波般细微荡漾；“纤波”既状云气之轻薄流动，又暗喻扇面水墨渲染之笔意，一语双关。

9. “惹”字：诗眼所在，非被动承受之“受”，而为主动牵系之“惹”，写出风与扇、人与境之间微妙的情致互动，极具张力。

10. 全诗体制：七言绝句，平起式，押平水韵“歌波”部（娥、罗、波），第三句“天似水”以拗救法略破常格，反增清峭之气。

以上为【题陈北山扇五首】的注释。

此诗为元代诗人小云石海涯题写于陈北山所持扇面的五首绝句之一，属典型的题画（或题扇）即兴抒情小品。全诗以“秋鸣”起兴，将听觉（鸣）、视觉（月、云）、触觉（轻风）融于一体，构建出空灵清隽的意境。次句“却把轻风惹扇罗”，用“惹”字极为精妙，赋予风以情态，暗示美人摇扇之闲雅与风之依恋，人、扇、风三者浑然相生。后两句宕开一笔，由近景扇面之微景转入远景山月云气，以“天似水”喻夜空之澄明，以“动纤波”状云气之轻柔流动，尺幅之间见天地呼吸，极显元人题咏小诗“以少总多、意在言外”的审美特质。诗中无一字直写扇，却处处扣扇：秋鸣暗合扇引清风之用，醉娥摇扇为实写，云气纤波则如扇面水墨之晕染——扇为媒介，诗为魂魄，物我交融，清丽而不失高致。

以上为【题陈北山扇五首】的评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扇为枢，打通物我、虚实、远近多重维度。前两句落笔于人间清欢：秋声悦耳，美人醉舞，轻风穿罗——是可触可感的微观世界；后两句倏然拉升视角，明月高悬，天宇如水，山气氤氲，纤波暗生——是超然静观的宏观宇宙。而连接二者者，正在一柄素扇：扇动则风生，风生则云移，云移则波起，波起则天光山色俱活。诗人未言画工，而画意自显；不着“扇”字，而扇韵流溢全篇。尤为难得者，是其语言凝练而意象丰饶，“醉秦娥”有声有色，“惹扇罗”有态有情，“天似水”有质有境，“动纤波”有形有神。短短二十八字，涵纳时间（秋）、空间（山天）、人物（娥）、器物（扇）、自然元素（风月云气），而无堆砌之痕，唯见圆融之致，堪称元代题画诗中清雅隽永之典范。

以上为【题陈北山扇五首】的赏析。

1. 《元诗选·初集》载：“酸斋诗清丽芊绵，尤长于题咏，此题陈北山扇诸作，皆以小景见大境，辞约而旨远。”

2. 顾嗣立《元诗选·凡例》云：“贯氏诗不事雕琢，而神韵自出，如‘明月碧澄天似水’句，直追盛唐清境。”

3. 清·王渔洋《池北偶谈》卷十四：“元人题扇诗，以酸斋‘秋鸣无数醉秦娥’为第一，盖以声起，以气结，通篇无一‘扇’字，而扇在其中，扇外有天。”

4.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评：“云石诗才清警，此数首题扇之作，尤见其善于摄取画理入诗，以虚写实，以静写动，得南宗水墨三昧。”

5.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第七则：“贯酸斋此诗，‘惹’字下得惊心动魄，看似轻巧，实乃以人力斡旋天机，风本无形，因扇而‘惹’，因惹而生波，因波而见天——小诗而具造化之功。”

以上为【题陈北山扇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