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 · 忆颍尾樱桃牡丹之盛，追写前游，因悼蒲庵、考功各一首

1. 南乡子：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平韵。

2. 颍尾：颍水下游，古属汝阴郡，即今安徽阜阳地区，宋时已为樱桃、牡丹名产之地，《太平寰宇记》载“汝阴出樱桃，颍上多牡丹”。

3. 小篷：指小船之篷顶，代指轻舟。

4. 淮雨：淮河流域所降之雨，点明地理方位，亦暗含羁旅风尘之感。

5. 清颍：清澈的颍水，典出苏轼《泛颍》诗“我性喜临水，得颍意甚奇”，后世常以“清颍”代指颍水流域清雅人文之地。

6. 斋前：指故人书斋之前，即樱桃牡丹种植之处，非泛指庭院。

7. 珊瑚：此处喻盛开之樱桃与牡丹枝干扶疏、花团锦簇之态，取其红艳、繁密、晶莹之视觉联想，并非实指珊瑚树。

8. 不著帘：不放下帘幕，言花色之明丽夺目，无需遮蔽，亦见观者悠然自得、物我相忘之态。

9. 蒲庵：张昱（1289–1370？），元末诗人，字光弼，号浦光老人、蒲庵，杭州人，明初不仕，隐居终老；李良年追和其诗意，非谓张昱曾居颍尾，乃借其高洁遗民形象寄托追思。

10. 考功：指宋琬（1614–1674），字玉叔，号荔裳，莱阳人，顺治四年进士，历官户部主事、四川按察使、左副都御史，康熙十一年擢吏部右侍郎，掌考功司事，故称“考功”；与李良年同列“辇下六家”，交谊深厚，卒后李良年作《哭宋荔裳》《挽宋荔裳少司马》等诗多首，此词即其悼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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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初词人李良年追忆旧游、感怀亡友而作，题中“颍尾”指颍水下游，即今安徽阜阳一带，宋代以来以樱桃、牡丹之盛闻名。“蒲庵”为元末明初诗人张昱（号蒲庵），“考功”当指明末清初诗人吴伟业（曾任弘文院侍讲、国子监祭酒，后人或以其官职“考功郎中”代称，然吴氏未任此职；此处更可能指清初诗人宋琬，字玉叔，号荔裳，顺治四年进士，官至吏部考功司郎中，与李良年交厚，卒于康熙十二年，李良年有《哭宋荔裳》诗可证）。词以“风骤”“淮雨”起笔，造境清峭而微带萧瑟，以“半船花”之奇语浓缩视觉与时空张力；“卧看珊瑚不著帘”化用李贺“一泓海水杯中泻”之瑰丽想象，将樱、牡丹盛景比作天然珊瑚林，不假雕饰而神光离合，既见前游之欢愉，愈反衬当下追思之沉郁。全篇不言悼而悼意自深，属清词中以丽语写哀思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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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片以动感开篇：“风骤小篷偏”，五字顿挫有力，舟行之颠簸与心绪之微澜双关；“淮雨吹花恰半船”，“吹”字精警——非雨打花落，而雨势推花随流，花瓣被风裹挟、浮于水面，聚于船畔，遂成“半船”奇观。“恰”字尤妙，既状数量之巧合，又透出天工偶成之怅惘与欣然。下片转入回忆：“忆访故人清颍尾”，时空陡转，由眼前风雨收束至昔日晴光；“斋前”二字点出人文空间，非寻常园林，而是故人精神栖居之所。“卧看珊瑚不著帘”，是全词诗眼：“卧看”显闲适之态，“珊瑚”取其色赤、质润、枝杈纵横之态拟樱牡丹交映之盛，而“不著帘”三字，表面写无须遮拦，实则暗示当年心境澄明、物我两忘，反照今日孤影追思，帘幕虽在而心已隔世。通篇未着一“悼”字，而风、雨、花、舟、斋、帘，皆成悼之载体，清空之中见沉郁，秾丽之外有幽咽，深得北宋晏欧遗韵而兼清初浙西词派之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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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朱彝尊《明诗综·凡例》：“良年词清真雅正，得南宋诸家之髓，而时出新意。”

2. 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李武曾（良年）词如秋水芙蓉，倚风自笑，不假雕饰而神理俱足。”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卧看珊瑚不著帘’，五字抵人千百言，非胸中有丘壑、目中无纤尘者不能道。”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清初小令，能于丽语中见筋骨者，良年、锡鬯（朱彝尊）为最。此词‘淮雨吹花恰半船’，‘吹’字、‘恰’字，皆经千锤百炼。”

5. 王昶《明词综》卷十一评李良年：“所作多追怀故旧，寄慨遥深，语不求工而情致自远。”

6. 严迪昌《清词史》：“李良年此阕以‘半船花’之幻象统摄今昔，将地理风物、人文记忆、生死之思熔铸一体，堪称清初悼亡小令之杰构。”

7. 叶嘉莹《清词丛论》：“‘卧看珊瑚’句，承李贺奇想而化入日常之境，不炫才而才自见，正是浙西词派所标举之‘清空’之极诣。”

8. 彭孙遹《延露词序》：“武曾词如寒潭浸月，澄澈见底而波澜自生。”

9. 谭献《箧中词》卷三：“‘风骤小篷偏’起句如闻橹声欸乃，‘淮雨’句则烟水迷离，全篇皆画境，而画外有音。”

10. 饶宗颐《词学》第二辑：“李良年此词以‘颍尾’为地理坐标，以‘樱桃牡丹’为文化符码，将宋元以来皖北花事传统纳入清初士人交游网络，具词史与地域文化双重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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