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去年八月十四日夜晚,我在庐陵郡赏月,饮酒尽兴,与友人歌舞嬉游,踏着金沙滩上的月光沉醉其中。
今年今夜,我身处千峰环绕的山下,明月如新磨的古镜,清光映照水面,宛如菱花般波动闪烁。
寒藤与老树皆沐浴在月光之下,光影交错,仿佛深山大泽中潜藏着龙蛇之形。
西风为我吹奏出自然的万种声响,落叶随之起舞,惊飞了栖息的乌鸦。
我远远地思念城中那两三位好友,他们风流倜傥,惯于在玉钗斜坠的美人陪伴下畅饮作乐。
今夜他们传杯共饮又在何处?想必已没有当年那二十四位琵琶女相伴助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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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八月十四日夜:指农历八月十四日晚,临近中秋,古人常有赏月习俗。
2. 刀坑口: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应为黄庭坚当时贬谪或游历途中所经之地,地处山岭之间。
3. 奉寄:敬称寄赠,表示对收信人的尊重。
4. 王子难、子闻、适用:均为黄庭坚友人,生平事迹不详,可能为当时文士或同道。
5. 庐陵郡:古郡名,治所在今江西吉安,黄庭坚曾在此地任职或途经。
6. 蹋金沙:踏着金沙滩,形容月下嬉游之乐,“蹋”通“踏”。
7. 新磨古鉴:比喻明月如刚磨过的铜镜,明亮清澈。古时铜镜需时常磨拭以保持光亮。
8. 菱花:古代铜镜常刻菱形花纹,故以“菱花”代指镜子,亦指月光映水如镜面波动。
9. 寒藤老木:枯老的藤蔓与树木,渲染山中清冷幽深之境。
10. 二十四琵琶:化用唐代元稹《连昌宫词》“二十四琵琶”,原指宫廷乐伎之盛,此处借指昔日宴饮时繁盛的音乐歌舞场面,暗示今不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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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于八月十四日夜在刀坑口望月时所作,寄赠王子难、子闻、适用诸友。全诗以“对月”为主线,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诗人漂泊山野、远离尘嚣的孤寂之情,同时遥寄对旧友欢聚时光的追忆与感怀。诗中意象丰富,意境宏阔,既有自然景色的雄奇幽邃,又有往昔宴乐的繁华追思,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出诗人当下的清冷心境。语言凝练而富于变化,用典自然,音律和谐,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脱胎换骨”的诗学追求。整体风格沉郁顿挫,情感真挚,是其羁旅寄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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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以时间“去年”与“今年”为轴线展开今昔对照。首联回忆去年在庐陵郡赏月时的欢愉场景:对月饮酒、歌舞踏沙,极尽风流快意。而颔联笔锋一转,写今年身居千峰之下,虽月色更明——“新磨古鉴动菱花”,却独处山野,唯有自然为伴。这一对比不仅突显地理空间的变迁,更暗含心境由喧闹转向孤寂的深层转变。
颈联与尾联进一步渲染环境氛围。“寒藤老木被光景”写静态之景,而“深山大泽皆龙蛇”则赋予其神秘动感,月光下的山林仿佛化为龙蛇腾跃,既见想象奇崛,又透露出诗人内心的不安与苍茫。西风吹响万籁,落叶惊鸦,视听交织,动静相生,营造出空旷寂寥的意境。
后四句转入抒情,遥想城中旧友仍沉醉于风月之中,玉钗斜坠,何等潇洒。然而“今夕传杯定何处”一问,既是对友人行踪的关切,也隐含物是人非、盛会难再的感慨。“应无二十四琵琶”一句尤为沉痛,昔日繁华不可复得,乐极生悲之意尽在言外。
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语言典雅而不失生动,意境由实入虚,情感层层递进。黄庭坚善用比喻(如“新磨古鉴”)、典故(如“二十四琵琶”)和意象叠加(龙蛇、落叶、栖鸦),展现出典型的江西诗派风貌:重锤炼、尚学问、讲筋骨。然其情真意切,未堕于枯涩,堪称宋诗中情景交融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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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山谷诗钞》:“此诗以月为眼,贯穿今昔,语带沧桑,而气象宏阔,非胸中有千峰万壑者不能道。”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评黄庭坚七律云:“山谷晚年诗益工,尤善于对景抒怀,如‘新磨古鉴动菱花’‘深山大泽皆龙蛇’等句,奇崛中见自然,可谓得杜之骨而去其粗。”
3. 纪昀《瀛奎律髓刊误》评此诗:“前半清丽,后半感慨,结语‘应无二十四琵琶’,无限凄凉,寄意深远,非徒炫才藻者可比。”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收录此诗,但论及黄庭坚寄赠之作时指出:“其寄友诸篇,往往借景起兴,托月寄慨,于飘零之感中见交谊之笃,此类诗最能体现其‘温柔敦厚’之一面。”
5. 曾季狸《艇斋诗话》载:“山谷在戎州、宜州间所作,多萧散有远韵,如‘西风为我奏万籁,落叶起舞惊栖鸦’,读之使人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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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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