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 ·和漱玉词同阮亭作

1. 漱玉词：指李清照词集《漱玉词》，此处特指其名篇《念奴娇·萧条庭院》（又名《念奴娇·春情》）。

2. 阮亭：王士禛（1634–1711），字贻上，号阮亭，又号渔洋山人，清初著名诗人、词人、文学理论家，与彭孙遹交厚，常有唱和。

3. 朱扉：朱红色的门，代指深闺或华美居所，典出南朝江淹《别赋》“闺中风暖，陌上草薰”。

4. 铜龙双闭：铜制龙形门环成对紧闭，状门扉深锁、人迹罕至，强化幽闭感。

5. 氤氲炉气：香炉中香烟缭绕升腾之状，“氤氲”本指天地元气充盈交融，此处转写室内静谧而略带压抑的氛围。

6. 远岫低云：远山隐现于低垂云霭之中，取意于谢灵运“白云抱幽石，绿筱媚清涟”，暗喻思绪渺远难达。

7. 红笺小叠：古代女子常用红色短笺书写情思，如薛涛笺，此处指欲寄而无由之信札。

8. 湘娥：指舜妃娥皇、女英，传说舜死苍梧，二妃泪洒竹成斑，后为湘水女神，诗词中常代指哀怨女子或忠贞痴情者。

9. 三眠三起：形容病中昏沉反复、起卧无常之态，并非实指蚕眠，乃化用《南史·曹景宗传》“三起三眠”典，强调身心俱疲。

10. 清和时候：指农历四月，天气清和，百花盛放，《尔雅·释天》：“四月为余，五月为皋”，汉蔡邕《独断》称“四月也，气清而和”，词中特指芍药盛开之期，亦暗喻情事宜成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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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彭孙遹步韵李清照《念奴娇·萧条庭院》（即“漱玉词”代表作之一）之作，亦题作“和漱玉词同阮亭作”，阮亭即王士禛，可知此词乃与王士禛唱和而作。全词以深闺独处为背景，化用易安笔意而不袭其字句，于婉丽中见沉郁，在摹写春愁之际，更透出对生命节律与人事聚散的深切感怀。上片写环境之幽寂、气候之料峭、景物之含情，以“远岫低云，浓花着雨”八字凝练勾勒出兼具画意与词心的意境；下片由外景转入内情，“湘娥泪湿”“病里腰肢慵似柳”等句，既承易安“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之孤寂神理，又以“三眠三起”极写病态慵倦，具清初词家特有的细腻观察与节制表达。结句“眼看春尽，那人应是归未”，以问作结，不言愁而愁自深，余韵悠长，深得宋人词法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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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孙遹此词堪称清初学易安而得其神髓之佳构。其妙处首在“以景藏情”：上片“朱扉曲曲”“铜龙双闭”已定孤寂基调，“春阴寒峭”“氤氲炉气”非仅写实，更以触觉、嗅觉叠加，营造出滞重而幽微的心理空间；“远岫低云，浓花着雨”八字，看似写景，实则以云之低、花之重、雨之细，暗喻情思之郁结难舒，与易安“晚风催柳絮”之含蓄异曲同工。下片“湘娥泪湿”用典不露痕迹，将个人愁绪升华为古典女性共通的命运悲感；“病里腰肢慵似柳”一句，以柳之柔弱比病体之不堪，又暗扣李清照“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之形神对照法，而“三眠三起”更以动作重复强化时间煎熬感，较易安“守着窗儿”更具身体性体验。结句“眼看春尽，那人应是归未”，不作决断而设问，使期待与疑虑并存，既合宋词“以不言言之”之旨，又深契清初词人于盛世表象下潜藏的生命焦虑——春尽非止季候之逝，亦是青春、机缘、信诺之不可挽留。全词音节谐婉，用语精醇，无一俗字，足见彭氏“金荃、兰畹之遗”（谭献《箧中词》评）的深厚词学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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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士禛《花草蒙拾》：“彭羡门词，清丽芊绵，得易安之神而不袭其貌，此阕和漱玉，尤见炉锤之妙。”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五：“羡门《念奴娇》和漱玉词，情辞兼胜，‘远岫低云，浓花着雨’十字，可入宋人画境；‘眼看春尽，那人应是归未’，以淡语写至情，真得清真、易安两家之秘。”

3. 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彭孙遹词，源出周邦彦、李清照，而能自出机杼。此词结构谨严，上片凝神写境，下片移情入事，结语摇曳生姿，非深于词律者不能为。”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清初词家，能得易安清空婉转之致者，惟羡门一人。其‘病里腰肢慵似柳，尽日三眠三起’，状病态如绘，而无俚语，此所以为雅词也。”

5. 朱祖谋《彊村丛书》跋彭孙遹《延露词》：“羡门词以情韵胜，此阕和漱玉，尤见其融铸前人而自成馨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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