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去年九月我来到湖北鄂州,登临南楼,惊叹其建筑之美,于是写下这首长诗。久欲寄给远方的友人公悦,却因拖延至今才动笔相赠。
江东与湖北一带宛如行走的画卷,而鄂州南楼堪称天下无双。
楼阁高峻明亮,空间广阔深远,地势环抱聚合,内外皆有江山美景映入画阁之中。
夏日宴饮时敞开衣襟,却仍觉竹席生寒;胸中容纳云梦大泽又算得了什么。
庾公(庾亮)风流高洁,冷若铁石,如今谁可继承他的风范呢?大概只有方公悦才能当此殊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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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庭坚: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之祖。
2. 去岁九月至鄂:指黄庭坚于前一年九月抵达鄂州(今湖北武汉武昌)。
3. 南楼:位于鄂州城内,历史上为名胜,晋代庾亮曾镇守武昌,常登此楼赏月,故又称“庾公楼”。
4. 之作美:指南楼建筑构造精妙,景色绝佳。
5. 江东湖北行画图:谓从江东至湖北一路如行于画卷之中,形容风景优美。
6. 抱合:环抱聚合,形容地势形胜。
7. 表里江山:外有江河,内有山峦,指南楼地理位置优越,景观丰富。
8. 雪筵披襟夏簟寒:夏日设宴,开襟纳凉,竹席生寒,极言楼中清凉宜人。“雪筵”喻宴席之清雅,“夏簟”指夏日竹席。
9. 胸吞云梦何足言:化用司马相如《子虚赋》“吞若云梦者八九”,极言胸怀广阔,但在此反语表示连如此壮阔也不足道,以衬南楼之奇。
10. 庾公风流冷似铁:庾公指东晋庾亮,曾任江州刺史,镇守武昌,喜登南楼赏月,风度清峻,故称“风流冷似铁”,形容其风骨高洁、不随流俗。方公悦:黄庭坚友人,生平不详,此处以能继承庾亮风流者称之,寓赞美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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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于北宋时期途经鄂州、登南楼后所作,借景抒怀,既赞南楼之壮丽形胜,又追思前贤庾亮之风度,更以“方公悦”为继世之才予以褒扬。全诗气势恢宏,语言凝练,用典精切,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的诗学追求。诗中写景与抒情交融,地理与人文并重,展现出宋诗注重理趣与典故运用的典型特征。诗人并未停留于单纯的写景咏物,而是通过历史人物庾亮的映照,赋予南楼以文化象征意义,进而将友情寄托其中,使诗意更为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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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开篇即以宏阔笔法总揽地理形势:“江东湖北行画图,鄂州南楼天下无”,不仅点出南楼之独一无二,更将其置于万里江山的画卷背景之中,赋予其审美与象征双重价值。接着“高明广深势抱合,表里江山来画阁”进一步描绘楼阁的建筑气势与地理优势——高敞明亮、结构深邃,山河环绕,内外皆景,仿佛自然主动涌入画阁,极具动感与包容性。
“雪筵披襟夏簟寒”一句巧妙转换感官体验,由视觉转入触觉,写夏夜登楼之清凉惬意,反衬出南楼通风取景之精妙设计。“胸吞云梦何足言”则宕开一笔,以夸张手法否定传统雄浑意象,凸显南楼所带来的精神超越感。
尾联引入历史人物庾亮,将其“风流冷似铁”的人格境界与南楼的文化记忆相连,既深化了空间的历史厚度,又为下句“谁其继之方公悦”铺垫。将友人方公悦比作可继庾亮风流之人,不仅是对其品格的极高赞誉,也体现出黄庭坚重视精神传承的文人理想。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实转虚,层层推进,充分展现了黄庭坚诗歌“瘦硬通神”、“好用典而不露痕迹”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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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引《王直方诗话》:“鲁直登南楼诗:‘江东湖北行画图,鄂州南楼天下无。’此语豪矣。然南楼之胜,盖得江山之助,而鲁直又能发之于诗,遂成绝唱。”
2.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曰:“此诗气象开阔,用事精切。‘胸吞云梦’本夸语,乃以‘何足言’束之,愈见其大。结处推尊方公悦,托意深远,非徒赠答而已。”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起四句写景雄浑,有包举之势。‘雪筵披襟’二句,写出登临之乐。收以庾公作衬,见南楼非徒形胜,兼有风流遗韵,章法极密。”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此诗可谓豪语惊人。‘高明广深’四字,写出建筑气魄;‘表里江山’,尽得形胜之妙。末二句以古人映衬今人,寓意深远,非俗手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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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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