曩谁筑孤亭,胜日有感遇。
永怀刘随州,因榜白云句。
遗老不能谈,岁月忽成屡。
绿阴斤斧尽,华屋风雨仆。
吴侯七闽英,宰县有真趣。
弦歌解民愠,根节去吏蠹。
材收佛宫馀,工有子来助。
斯须成苍狗,皆道不如故。
至人观万物,谁有安立处。
寄语吴令君,但遣糟床注。
翻译
当年是谁建造了这座孤亭?在良辰美景中曾引发多少感触与际遇。
我追怀唐代诗人刘长卿,他曾题写“白云”之句而使此地闻名。
如今旧日遗老已无法再述说往事,岁月匆匆流逝,不知不觉已多次更替。
昔日绿树成荫,如今已被刀斧砍尽;华美的屋宇也因风雨侵蚀而倾倒。
吴侯你是福建一带的英才,在治理县政中有高雅的情趣。
你以礼乐教化解除百姓的烦忧,从根本上清除官吏的弊病。
所用材料取自废弃佛寺的余材,营造时又有百姓自愿前来相助。
大厦落成,连燕雀都为之欢庆;池水满溢,野鸭与大雁自由翱翔。
四方名士纷纷前来,宾主相欢,佳客齐聚一堂。
云从碧山间升起,停留片刻;云散之后,又飘向清江而去。
转瞬之间,云彩变幻如苍狗一般,人们都说今不如昔。
但通达至理之人观察万物,知道哪里有永恒不变的安身之所?
我只想告诉吴县令:只管让酒器中的美酒不断流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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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次韵:按照他人诗作的原韵和用韵次序作诗唱和。
2. 吴可权:生平不详,应为当时余干县令,号可权。
3. 余干县:今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4. 白云亭:相传为唐代刘长卿任余干主簿时所建或所题之亭,因诗句“白云如有意,悠悠在山楹”得名。
5. 曩(nǎng):从前,以往。
6. 刘随州:即唐代诗人刘长卿,曾任随州刺史,世称“刘随州”。他曾在余干任职,留下多首写余干风物的诗篇。
7. 因榜白云句:指因题写含有“白云”的诗句而命名此亭。
8. 遗老不能谈:旧时知情的老人已经不在,无人再能讲述往昔之事。
9. 岁月忽成屡:时间飞逝,节序多次更迭。“屡”指多次、频繁。
10. 糟床注:指榨酒器具中流出的酒液,此处代指酿酒不绝,引申为及时行乐、忘却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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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诗为次韵之作,依吴可权原题《题余干县白云亭》而作,既回应原唱,又抒发己怀。全诗由景及情、由古及今、由物及理,层层递进,展现出深沉的历史感与哲理思辨。诗人借“白云亭”这一文化遗迹,追念前贤(刘随州),感慨世事变迁,同时赞颂吴可权治政有方、得民心所向,并在结尾处以道家超然之思化解兴亡之叹,归于饮酒自适的人生态度。语言凝练,意境开阔,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诗学追求,亦见其融儒释道于一体的思想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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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追溯白云亭之来历,以“曩谁筑孤亭”起问,引出对历史人物刘长卿的追思,赋予此地深厚的文化底蕴。中间部分转入现实描写,一方面感叹“绿阴斤斧尽,华屋风雨仆”,表达对自然与人文景观遭破坏的惋惜;另一方面盛赞吴可权“弦歌解民愠,根节去吏蠹”的清明政治,突出其德政惠民之效。重建白云亭的过程被描绘得富有生机——“材收佛宫馀,工有子来助”,可见民心所向;“厦成燕雀贺,水满凫雁翥”,则以生动意象渲染新亭落成之喜。
后半转入哲理层面,“云兴碧山留,云散清江去”既是实景写照,又是人生无常的象征。紧接着“斯须成苍狗”化用杜甫“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之典,强化了世事变幻的主题。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哀叹,而是以“至人观万物,谁有安立处”一笔宕开,引入庄子式齐物思想,指出世间本无恒常之境,何必执着于今昔之较?
结句“但遣糟床注”看似消极,实则是黄庭坚惯用的旷达语调,寓悲慨于洒脱之中,与陶渊明“且进杯中物”、李白“但愿长醉不愿醒”异曲同工。整首诗将纪事、抒情、议论熔于一炉,既有现实关怀,又有哲学高度,充分展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宗师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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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山谷诗钞》:“此诗格高而气厚,虽属次韵,自成一家。‘至人观万物’二语,直入玄境。”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山谷次韵最工,此篇尤胜。起结俱有意趣,中四语叙事有法,而寓意深远。”
3. 纪昀评《黄文节公诗集》:“前半怀古伤今,后半寄慨言志,脉络井然。‘弦歌解民愠’二句,有关风教,非徒作诗而已。”
4. 陈衍《宋诗精华录》:“‘绿阴斤斧尽,华屋风雨仆’十字,写尽废兴之感。‘云兴碧山留’以下,翻出一层,不落窠臼。”
5. 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则:“黄山谷善用虚字转折,如此诗‘但遣糟床注’五字,轻描淡写,而百感交集,所谓‘以俗为雅,以故为新’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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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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