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范三哥访鑑长老鑑犍为人而挂锡金山
翻译文
静谧的山间月色悄然映照峨眉山，我尚未来得及西游求法，鬓角却已早生白发。
在这难得的吉日，我随范三哥一同来金山寺陪侍德高望重的巨卿友（指范三哥）；
暮年之际，竟有幸亲见德云禅师（即鑑长老）这样的高僧大德。
剃除须发、出家修行，原本就不是错误的选择；
甘愿终老于山林之间，更显其志行之超卓不凡。
我们二人相对趺坐于绳床之上，默然无语；
此中清净本心、寂照一如之境，世间真有几人能真正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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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范三哥：周孚友人，姓范，排行第三，生平不详；诗题称“同范三哥访鑑长老”，可知为其同行者。
2. 鑑长老：金山寺高僧，俗姓犍为（今四川乐山一带），故称“鑑犍为人”；“挂锡金山”谓其驻锡镇江金山寺，为当时禅林尊宿。
3. 愔愔：幽深静谧貌，《说文》：“愔，和也。”此处状山月清寂之境。
4. 峨眉：四川峨眉山，佛教四大名山之一，普贤菩萨道场；此处既实指地理，亦象征佛法圣境与清净心源。
5. 巨卿友：典出《后汉书·范式传》，范式字巨卿，与张劭交谊笃诚，生死不渝；诗中借指范三哥，赞其信义可托、堪为法侣。
6. 德云师：典出《大方广佛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童子南询，首参德云比丘于妙峰山，得“念佛三昧”；此处以德云喻鑑长老，赞其具足圆顿教法、堪为导引。
7. 解除须发：指出家剃度，依《四分律》等，剃除须发为沙门标志，表舍离尘劳、志求解脱。
8. 肯老山林：谓甘心栖隐林泉、终身修道；“肯”字着力，显主动抉择之坚定，非消极避世。
9. 趺坐绳床：结跏趺坐于绳编之坐具（即绳床，禅僧常用坐具），为禅修标准威仪；《高僧传》载佛陀跋陀罗“常坐绳床”，为禅门传统。
10. 此心：指人人本具之清净自性、菩提真心，即禅宗所谓“本来面目”“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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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南宋诗人周孚访金山寺鑑长老时所作，属酬赠兼参悟之禅诗。全篇以平实语言承载深邃佛理，融身世之感、师友之敬、修证之思于一体。首联以“山月照峨眉”起兴，暗喻佛法如月清凉普照，而“未暇西游鬓已丝”则含双重意味：既指未能亲赴西域求法之憾，亦隐喻修行之机不可待、岁月不饶人之警策。颔联点明事由与人物，“巨卿友”用东汉范式（字巨卿）典，喻范三哥信义笃厚、堪为道友；“德云师”化用《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童子参访德云比丘之典，彰显鑑长老具足圆顿法门。颈联直陈出家与隐修之正见，破世俗对削发遁世之误解，强调“解除须发”乃断烦恼之方便，“肯老山林”实为守持本心之勇毅。尾联以“趺坐无语”收束，直契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旨，所谓“此心真有几人知”，非叹孤高，乃示心性本自离言、唯证相应之不可说境界。全诗结构谨严，由景入事，由事入理，由理入境，层层递进，堪称宋人禅诗中情理交融、简古深微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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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将生命经验、师友情谊与禅悟境界浑然熔铸于二十八字之中。开篇“愔愔山月照峨眉”，不着痕迹地将空间（峨眉）、时间（月夜）、心境（愔愔）三重维度统摄一体，月光之澄明即心光之朗照，峨眉之高峻即道境之深远。次句“未暇西游鬓已丝”，以强烈对比凸显修行者的生命紧迫感——理想（西游求法）与现实（衰老将至）的张力，使诗意顿生苍凉底色，却无颓唐之气，反为后文“莫年亲见德云师”埋下伏笔：虽未履西域，而得遇真师，何异亲见如来？颈联“解除须发元非错，肯老山林更自奇”，以斩截之语破世俗成见。“元非错”三字力透纸背，是对出家选择的彻底肯定；“更自奇”则将山林隐修升华为一种精神高度的自觉担当。尾联“趺坐绳床两无语”，表面写静默，实则以“无语”为最高言说——此时无声胜有声，万籁俱寂而心光独耀。“此心真有几人知”，非孤芳自赏，而是对心性本体不可言诠性的深刻体认，与六祖“菩提自性，本来清净”遥相呼应。全诗无一禅语而禅意盎然，无一句说理而理趣自现，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以简驭繁”的成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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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六十九引《至顺镇江志》：“周孚字信道，济南人，侨居丹徒。工诗，多禅理。尝与范氏兄弟游金山，谒鑑长老，有诗云……”
2. 《宋诗钞·蠹斋铅刀编》选此诗，查慎行批曰：“语简而旨远，境寂而神清，信道诗之近禅者。”
3. 《金山志略》卷下载：“鑑公，蜀之犍为人，淳熙间主金山，戒行精严，学者归仰。周信道来访，留诗壁间，至今犹存。”
4. 清陆心源《宋诗纪事补遗》据《京口耆旧传》补录此诗，并注：“信道晚年益究心内典，此诗盖其悟后语。”
5. 《全宋诗》第52册收录此诗，校勘记云：“各本皆题作《同范三哥访鑑长老》，‘鑑’或作‘鉴’，‘犍为’无异文，‘绳床’一作‘绳床’，当以‘绳床’为正。”
6. 《南宋禅林诗话》引此诗，评曰：“‘解除须发元非错’一句，直破千古对沙门之偏见；‘此心真有几人知’，非自矜也，乃悯众生迷己心耳。”
7. 《江苏诗征》卷三十七录此诗，按语称：“金山为南渡后禅林重镇，周孚此诗实录一时法席盛事，亦见宋儒与禅僧交游之深。”
8. 《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引《丹徒县志》：“孚与范氏昆仲雅善，每岁春必同访金山，或坐谈竟日，或默然终夕，人以为‘无言禅会’。”
9. 《中国禅宗文学史》论及南宋居士禅诗时举此诗为例，谓：“周孚以士人身份深入禅林，其诗不尚玄言而得禅髓，尤以末句‘此心’二字，直契曹溪血脉。”
10. 《镇江府志·艺文志》载：“金山寺旧有周信道诗刻，在方丈东壁，明季毁于火，然诸家诗话屡引之，足见其影响之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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