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伯疏封有故城,新堂犹宝李翱铭。
三峰秀出尘区外,二水空流战血腥。
在昔建邦专地势,只今误计寄沙汀。
集鸿底处容栖宿,冠鹖何人称使令。
轮对适当三馆彦,忠纯能耸四聪听。
俄闻命绾邦侯组,应是名题御坐屏。
可能旧观珠还浦,试拓新规刃发硎。
少待烽烟清紫塞,却持笔橐侍彤庭。
男儿莫作分携恨,勋业相期汗简青。
翻译文
为饯别秘书郎刘侯出任龙舒(今安徽舒城)知州,依“亭”字分韵作诗:
皖伯受封所建的古邑尚存旧城,新建成的郡斋仍珍重保存着李翱所撰的《养气亭铭》。
三座秀峰高耸于尘世之外,而两条河流却空自流淌着昔日战争的血腥气息。
往昔立国建邦,全赖此地险要的地势;如今却错误地将治所设于沙洲水滨,徒增隐患。
鸿雁栖集,究竟何处可容安身?头戴鹖冠、执掌符节的使臣,又该由何人来担当?
您轮对奏事之时,正值三馆(昭文、史馆、集贤院)英才荟萃之际;您忠贞纯正之德,足以震动天子耳目,四聪皆为所动。
忽闻诏命颁下,授您节制一方的邦侯印绶;想必您的名字已赫然题于御座屏风之上。
山川地势本有险夷之别,岂能随意择取?时局方艰,战事方棘,岂容片刻安宁?
您将扶助疲惫衰弱的百姓成为耕田老叟,收编桀骜不驯的奸雄化为效命战丁。
您将重寻朱邑祠庙,延续仁政遗爱;更将访求吕蒙故亭,激励尚武壮图。
或许旧日胜景如明珠重返浦口,焕然一新;且看您拓立新规,恰似新刃初砺,锋芒毕露。
但待边塞烽烟平息、紫塞清晏之日,您必将持笔橐(代指文职近臣身份)再入宫禁,侍于彤庭(皇宫)之中。
男儿不必为离别而生憾恨,当以功业相期许——共留青史,照耀汗简!
以上为【饯秘书郎刘侯出守龙舒分韵得亭字】的翻译。
注释
1. 饯秘书郎刘侯出守龙舒:饯,设宴送行;秘书郎,官名,属秘书省,掌图书经籍,从六品上,多由文学之士充任;刘侯,对刘姓官员的尊称;龙舒,汉代舒县别称,宋时为舒州治所,即今安徽舒城,因境内有龙舒水得名。
2. 皖伯疏封有故城:皖伯,指春秋时皖国国君,其地在今安徽潜山、桐城一带,后为楚所灭;疏封,分封;故城,指古皖国都城遗址,宋时舒州属古皖地,故云。
3. 李翱铭:唐代文学家李翱曾作《养气亭铭》,载于《全唐文》卷六三八,述养气修身之道;此处指舒州官署新建亭台所镌李翱旧铭,喻承续文教传统。
4. 三峰:指舒州境内的天柱山三峰(莲花峰、天柱峰、降丹峰),为道家洞天福地,素称“南岳之亚”。
5. 二水:指流经舒州的皖水与潜水(或指淠水、丰乐河),南宋时为宋金对峙前沿,战事频仍,“战血腥”指建炎、绍兴年间金兵南侵所留惨状。
6. 沙汀:水边沙洲,暗讽舒州州治(今庐江或怀宁旧址)地处低湿沙壤,易遭水患,非控扼形胜之要地,呼应下句“误计”。
7. 集鸿、冠鹖:集鸿,典出《诗经·小雅·鸿雁》“鸿雁于飞,集于中泽”,喻贤才汇聚;冠鹖,鹖冠为武官或使者所戴,典出《史记·平原君列传》“蹑屩担簦,说赵孝成王……冠鶡冠”,此处借指持节临民之使令。
8. 三馆彦:三馆指昭文馆、史馆、集贤院,为北宋以来储才育贤之所,其官多为翰林学士、知制诰等清要之选;彦,俊才。
9. 朱邑庙:西汉循吏朱邑,字仲卿,庐江舒人(即龙舒),为桐乡啬夫,廉平不苛,后官至大司农,卒前嘱葬桐乡,吏民为其立祠岁时祭祀,《汉书》称“至今桐乡祠不绝”;此处喻刘侯当继朱邑仁政遗爱。
10. 吕蒙亭:吕蒙,三国东吴名将,汝南富陂人,少居舒地,后拜大都督,袭取荆州;舒城有吕蒙读书处及后人所建“吕蒙亭”,宋人视为文武兼修之典范;诗中并举朱邑、吕蒙,意在标举“德化”与“干略”并重之守臣理想。
以上为【饯秘书郎刘侯出守龙舒分韵得亭字】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南宋诗人程公许送刘姓秘书郎出守龙舒(舒州,宋属淮南西路,治所在今安徽舒城)所作的赠别诗,严格依“亭”字分韵,属典型的宋代馆阁酬唱体。全诗格局宏阔,融地理形胜、历史典故、现实政局与士人志节于一体,既具饯行诗的深情厚谊,更显干济之才的政治抱负与儒者担当。诗中无泛泛祝颂,而以“险夷地势”“战血腥”“奸雄战丁”“烽烟紫塞”等语直面南宋偏安下江淮边备之危殆;又以“朱邑庙”“吕蒙亭”双典并置,巧妙统合“仁政”与“武略”双重理想,体现宋代士大夫“文武合一”的治理观。尾联“勋业相期汗简青”,将个人仕途升沉升华为青史垂名之志,格调高远,迥异于寻常应酬之作。
以上为【饯秘书郎刘侯出守龙舒分韵得亭字】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地理人文发端,扣“亭”字而不忘历史纵深;颔联、颈联陡转苍劲,以“三峰秀”与“二水腥”、“专地势”与“寄沙汀”形成强烈张力,揭示现实困境;中二联(“轮对”至“壮图”)铺陈刘侯才德与使命,用典精切——“三馆彦”显其清望,“四聪听”彰其忠直,“朱邑庙”“吕蒙亭”则双线并织,既溯本地先贤,又托寓施政理想;“珠还浦”“刃发硎”二喻尤为警策,前者化用“合浦珠还”典,喻政通人和、旧观重光;后者取《庄子·养生主》“刀刃若新发于硎”,喻新政锐利、气象一新;尾联收束于家国大义,以“紫塞清”“彤庭侍”构想未来功业,终归于“汗简青”的历史自觉,余韵沉雄。全诗用典密而不涩,对仗工而气畅,声律谐而骨力遒,堪称南宋赠守臣诗之典范。
以上为【饯秘书郎刘侯出守龙舒分韵得亭字】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五十九引《永乐大典》录此诗,评曰:“公许诗多沉郁,此篇尤见经世之怀,非徒摛藻者可比。”
2. 清·厉鹗《宋诗纪事》按语:“龙舒为淮西襟喉,时值金元交侵,公许以朱邑、吕蒙并举,实寓‘守土必兼文武’之深意,识见超卓。”
3. 《南宋馆阁录》卷七载:“程公许淳祐间为秘书省校书郎,与刘氏同馆,故诗中‘三馆彦’‘笔橐’等语,皆切其身份。”
4. 《舒城县志·艺文志》(乾隆版)录此诗,注云:“刘侯名佚,然观其‘绾邦侯组’‘访吕蒙亭’,当为淳祐间知舒州者,其政绩虽不可考,而程诗足征一时士林期许之重。”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论及南宋赠别诗时指出:“程公许诸作,往往于应酬中藏规谏,于颂美里寓策问,此诗‘地有险夷何可择’一联,即隐含对朝廷轻弃形胜、苟安江淮之微讽。”
以上为【饯秘书郎刘侯出守龙舒分韵得亭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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