稼翁居士,有几多抱负,几多声價。玉立绣衣霄汉表,曾览八州风化。进退行藏,此时正要,一著高天下。黄埃扑面,不成也控羸马。
人道云出无心,才离山后,岂是无心者。自古达官酣富贵,往往遭人描画。只有青门,种瓜闲客,千载传佳话。稼翁一笑,吾今亦爱吾稼。
翻译
薛稼堂先生,胸怀多少志向与抱负,享有几多声望与名位。他如玉树般挺立于高远的仕途之上,曾亲历八州风教民情,见识广博。关于进退行止、出仕隐居的道理,此时正需要有高明的抉择,方能超然于天下之上。若只在尘世奔忙,满面黄沙,纵有千里马也难以驾驭。
人们常说云彩飘出山间本无心机,可一旦离开山后,又怎能说真是无心呢?自古以来显达的官员沉醉于富贵荣华,往往被人讥讽描绘。唯有汉代邵平,在青门外种瓜为生,淡泊自守,成为千古流传的佳话。薛翁您会心一笑吧,我如今也爱惜自己的田园生活,安于农耕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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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等,双调一百字,仄韵。
2. 薛稼堂:生平不详,从词中“吾稼”推测其号或斋名与农耕相关,或为隐居士人。
3. 稼翁居士:指薛稼堂,自号“稼翁”,寓归耕之意。“居士”为古代文人隐士自称。
4. 玉立绣衣:形容身着官服、风姿卓然。“绣衣”为汉代御史等高官服饰,代指显职。
5. 八州风化:泛指巡视天下、考察民情。古代有“九州”之说,“八州”极言其经历广泛。
6. 进退行藏:语出《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指仕隐之道。
7. 黄埃扑面,不成也控羸马:比喻在尘世奔波劳碌,即使想掌控局面(如驾驭瘦马),也难有所成。
8. 云出无心: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喻自然无意,暗指隐士本无意仕途。
9. 青门种瓜:典出《三辅黄图》,秦东陵侯邵平秦亡后在长安青门外种瓜,味美,世称“东陵瓜”。后用以喻隐士安贫乐道。
10. 吾今亦爱吾稼:化用《论语·宪问》“古之学者为己”及“樊迟请学稼”之意,双关“稼堂”之名,表达对农耕生活的热爱与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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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念奴娇·寿薛稼堂》是宋代词人蒋捷为友人薛稼堂祝寿所作,表面贺寿,实则借题发挥,抒写士人出处进退的人生哲思。全词以“抱负”“声价”起笔,赞其才德兼备,继而通过“玉立绣衣”“览八州风化”刻画其政治才干。下片转入议论,以“云出无心”反问,揭示仕途并非真能超然物外;再举“青门种瓜”之典,推崇隐逸高节。结尾“吾今亦爱吾稼”双关“稼堂”之名,既表敬意,又寄己志,含蓄隽永。全词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语言典雅而寓意深远,体现南宋遗民文人对仕隐选择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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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为寿词而不落俗套,不事浮夸,而是以士人精神境界为核心,展现出高雅脱俗的艺术品格。上片以“抱负”“声价”开篇,迅速勾勒出薛稼堂的才德形象。“玉立绣衣霄汉表”一句,气象高华,将其置于庙堂之高;而“曾览八州风化”则强调其经世之才与广阔视野。继而笔锋一转,提出“进退行藏,此时正要,一著高天下”,由实入虚,转入对人生抉择的思考——真正的高明不在功名,而在对出处之道的清醒把握。
下片以“云出无心”设问,巧妙质疑传统隐逸观:云虽无心,离山之后是否真能无牵?暗示仕者即便有意退隐,亦难逃世情牵绊。由此引出“达官酣富贵,往往遭人描画”的现实批判,反衬“青门种瓜”的清节可贵。结尾“稼翁一笑,吾今亦爱吾稼”尤为精妙:既呼应寿星之号,又表明词人自身志趣,将贺寿升华为精神共鸣,余韵悠长。
全词用典自然,结构谨严,语言凝练而意蕴丰厚,体现了蒋捷作为宋末遗民词人对仕隐关系的深刻体认,也折射出乱世中文人的精神困境与价值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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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竹山词提要》:“捷词炼字琢句,务求警策,而时伤尖巧,盖学稼轩而失之者。”(指出蒋捷学辛弃疾风格,但有时流于刻意)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蒋竹山词,如‘黄埃扑面,不成也控羸马’,语极沉痛,似为宋亡后作,感慨系之。”(认为此句蕴含亡国之痛,情感深沉)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竹山《念奴娇·寿薛稼堂》诸阕,寄托遥深,非徒祝嘏之词。”(强调此词有深层寄托,非一般应酬之作)
4. 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此词语意双关,‘吾稼’既指稼堂,亦寓归耕之志,结语含蓄有味。”(点明结尾双关手法与含蓄之美)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蒋捷此词借寿词以抒己怀,于称扬中见风骨,可谓寿词中之上品。”(评价其超越常规寿词,具有风骨与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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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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