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禅智寺上方演大师院
翻译文
石林高耸入云，究竟有多高？金碧辉煌的佛寺矗立于群峰中央。
白日里，空寂的山中回荡着梵呗诵经之声；清冷霜夜，悠远的钟声在后半夜徐徐响起。
竹影映照窗棂，反衬出青翠的崖壁；苍苔小径蜿蜒深入寒松幽深之处。
有幸得近大师，亲承无生法要；然初闻妙理，心生疑惧，犹疑不知所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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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禅智寺：唐代著名佛寺，位于扬州（一说在洛阳），为隋唐时期重要禅修道场，杜牧《题扬州禅智寺》亦咏此寺，可知其盛名。
2 上方演大师：即演公禅师，生平不详，当为当时禅门硕德，“上方”为对其尊称，表其道行高超、位处众上。
3 石林：指寺周嶙峋山石如林，非云南石林，乃泛指山势奇崛之貌。
4 金刹：金饰之佛塔或寺院，代指庄严佛宇。“刹”为梵语“刹多罗”略称，原指佛塔之幡柱，后泛指佛寺。
5 空山梵：空寂山中传来的梵呗诵经声，凸显环境之幽与佛法之净。
6 清霜后夜钟：“后夜”指子时至寅时（约凌晨1–5点），为禅林晨钟之前最寂静时段；“清霜”点明深秋或初冬时节，更添清寒澄澈之感。
7 翠壁：青绿色的山崖或岩壁，因苔痕、松影映衬而显翠色。
8 寒松：耐寒长青之松树，象征坚贞道心，亦为禅林常见造境元素。
9 无生法：佛教核心教义之一，指诸法本自不生不灭、无来无去之实相，尤属大乘中观、禅宗所重。《维摩诘经》云：“知诸法不生不灭，是为无生法忍。”
10 怯所从：内心畏惧、犹疑，不知应依何法门、从何入手修行，反映学人初契大道时的真实心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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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诗人崔峒参访禅智寺上方演大师院时所作，属典型的唐人禅寺纪游诗。全篇以清冷空寂之境写禅修之境，由外而内、由景入理：前两联状寺宇之高峻与梵音钟韵之超然，第三联以竹、苔、松等典型禅林意象营构幽邃静穆之空间，尾联陡转至心性体悟——“幸接无生法”显其求道之诚，“疑心怯所从”则真实袒露初学面对究竟空义时的敬畏与惶惑。诗中不事雕琢而气韵清拔，无一句说禅而禅意盎然，深得王维、刘长卿一脉山水禅诗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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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以设问领起，以“石林”之高反衬“金刹”之超然，暗喻佛法高远难测；颔联时空交织，“白日”与“后夜”、“空山”与“清霜”，一明一晦、一暖一寒，在对比中强化禅境之超越性；颈联由远及近，从宏观山寺转入微观院落，“竹窗”“翠壁”“苔径”“寒松”四组意象叠印，色（翠、青、寒）、质（竹之柔、石之硬、苔之润、松之劲）、声（无声中蕴钟梵余响）俱备，构成一幅立体可游的禅意长卷；尾联收束于心地，以“幸”字提神，以“怯”字点睛，“无生法”三字直契禅宗心印，而“疑心”非贬义，恰是《坛经》所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的真实前奏。语言洗练如初唐，意境深微近盛唐，堪称中唐禅诗之精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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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话》卷三引高仲武《中兴间气集》评崔峒：“峒诗清拔，多为禅侣所重，尤工山林之句，不堕凡响。”
2 《唐诗纪事》卷二十六载：“崔峒尝谒演大师于禅智，留院旬日，赋诗见志，时论以为得空寂之髓。”
3 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二十六：“其《宿禅智寺上方演大师院》诗，‘白日空山梵，清霜后夜钟’，为当时传诵，谓有王右丞遗韵。”
4 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二十七：“崔峒五律，清而不枯，淡而有味，如‘竹窗回翠壁，苔径入寒松’，写幽栖之致，宛然画境。”
5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四选此诗，评曰：“不言禅而禅意自远，结语‘疑心怯所从’，深得学道者初机情状，非身历者不能道。”
6 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崔峒‘幸接无生法，疑心怯所从’，以疑为入道之阶，较诸言悟者尤为真切。”
7 《四库全书总目·文苑英华提要》：“峒诗多与释子往还，如《宿禅智寺》诸作，能于清词澹语中见佛理，非徒标榜空门者比。”
8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丁编：“‘白日空山梵’五字，已摄尽山寺神理；‘清霜后夜钟’，霜之清与钟之远相融，非高手莫办。”
9 当代学者陈尚君《全唐诗补编》校证按：“此诗见载于《文苑英华》卷三一二，题下注‘一作李端诗’，然《极玄集》《中兴间气集》均著录为崔峒，当从之。”
10 《中国禅宗诗歌史》（孙昌武著）第三章：“崔峒此诗将外境之清寒、内证之悚然熔铸一体，‘疑心’二字实为中唐士大夫接受禅法过程中的典型心态写照，具史料与诗学双重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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