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兮琼瀣浮觞些。招兮遣巫阳些。君毋去此,飓风将起,天微黄些。野马尘埃,污君楚楚,白霓裳些。驾空兮云浪,茫洋东下,流君往、他方些。
月满兮西厢些。叫云兮、笛凄凉些。归来为我,重倚蛟背,寒鳞苍些。俯视春红,浩然一笑,吐山香些。翠禽兮弄晓,招君未至,我心伤些。
翻译
醉意中琼浆美酒在杯中轻漾,我以酒祭奠,呼唤巫阳前来招魂。请不要离去啊,飓风即将兴起,天空已微微泛黄。那如野马奔腾般的尘世浮埃,玷污了你洁白如霓的衣裳。驾着虚空的云浪,茫茫苍苍向东流去,将你送往遥远的他乡。
月光洒满西厢,我向云端呼喊,笛声凄凉哀怨。归来吧,请归来依附于蛟龙之背,显现出你清寒而苍然的鳞影。俯视人间春花烂漫,你浩然而笑,吐出山中幽香。翠鸟啼鸣破晓,我殷勤召唤你,可你仍未归来,我的心中充满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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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水龙吟:词牌名,双调一百二字,仄韵,气势雄浑,常用于抒写豪情或哀思。
2. 效稼轩体:指模仿辛弃疾的词风。辛弃疾词风豪放雄健,兼有沉郁顿挫之致,蒋捷此词借其体而抒己悲。
3. 琼瀣(xiè):古代传说中的美露,此处指清酒或仙酿,象征高洁之物。
4. 浮觞:古代习俗,将酒杯置于曲水流上任其漂流,饮酒赋诗,此处化用为祭奠之意。
5. 巫阳:古代传说中的神巫,屈原《招魂》中有“帝告巫阳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此处借用其典,表示招魂者。
6. 野马尘埃:语出《庄子·逍遥游》:“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指世间纷扰的俗世浊气。
7. 白霓裳:白色彩衣,喻梅花洁净之姿,亦暗喻高洁人格。
8. 蛟背、寒鳞:蛟龙之背,寒鳞指龙身上的鳞片,此处幻想梅花之魂附于神龙,乘云而去,形象奇幻。
9. 春红:指春天盛开的百花,与梅花之清冷形成对比。
10. 翠禽:传说中梅花精的侍者,或指梅花上的小鸟,常见于咏梅诗词,如“昨夜东风转,翠禽啼破黄昏”之类,象征梅之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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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题为《水龙吟·效稼轩体招落梅之魂》,是宋末词人蒋捷模仿辛弃疾(稼轩)豪放兼婉约风格所作的一首招魂体词。词以“招落梅之魂”为核心,借楚辞“招魂”体例,通过瑰丽奇崛的想象与悲怆缠绵的情感,抒写对梅花凋零的哀悼,实则寄托家国沦亡、士人飘零的深沉悲慨。全词融骚体句式、词体格律于一体,语言奇峭,意境苍茫,既得稼轩之气骨,又具竹山(蒋捷号)之清冷,在宋末词坛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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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招魂”为题,形式上借鉴《楚辞·招魂》的句法与结构,大量使用“些”字结尾,模拟楚地方言的招魂咒语,营造出神秘哀婉的氛围。开篇即以“醉兮”“招兮”起势,情感浓烈,仿佛词人执酒临风,呼唤故魂。梅花作为高洁之象征,在此被拟人化为一位白衣翩跹的灵魄,因“飓风将起,天微黄”而被迫离去——此“飓风”或隐喻元军南侵、时局动荡,“天微黄”则暗示天地变色、大难将至,赋予自然景象以深刻的政治寓意。
“野马尘埃,污君楚楚,白霓裳些”一句尤为沉痛,写尘世污浊不容高洁,梅花不得不飘零远去,实为南宋遗民士大夫精神处境的写照。随后“驾空兮云浪,茫洋东下”展现出壮阔而苍凉的迁徙图景,魂魄乘云而去,杳然无迹,令人怅然若失。
下片转入月夜呼唤,“月满西厢”本应温馨,却因“笛凄凉”而转为悲怆。词人幻想梅花之魂归来,栖于蛟背,寒鳞映月,清冷如昔;其“浩然一笑,吐山香”更显超逸不群,凌驾春红之上,表现出遗世独立的精神境界。结句“翠禽弄晓,招君未至,我心伤些”,以晨光初现、鸟鸣催晓而魂兮不归作结,余音袅袅,哀思无穷。
全词融合骚体之奇崛、词体之婉转、诗境之高远,既效稼轩之气魄,又不失自身清峭之风,堪称宋末遗民词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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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竹山词提要》:“捷词炼字琢句,极有思致,音节悲凉,往往动人。”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竹山《水龙吟·招落梅魂》,托意遗民,语带哀艳,虽规模稼轩,而风骨自具。”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蒋竹山词,凄紧处似清真,豪宕处似稼轩,此阕尤得楚骚遗意,缠绵忠厚,非徒以词藻胜也。”
4. 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此词假招魂之体,写亡国之痛,梅花之落,实喻故国之亡,词意惝恍,寄慨遥深。”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用‘些’字叠唱,全仿《楚辞》招魂体,意境迷离,感情沉痛,是南宋灭亡后遗民心态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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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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