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古老的驿站里空无一人,大雪覆盖了整个庭院。有一位客人冒着风雪从北方而来,我招呼他进来饮酒,慢慢地喝着,酒杯并未斟满。看着他把酒喝尽,也不留下一点残余。外面大雪纷飞,屋外路上已寸积雪,行人断绝,城门白天都紧闭着。我们彼此谈笑,不知不觉天已入夜。醉意朦胧中,也懒得追问对方姓名;他上马离去,只横执短鞭,径直向南而去,竟不知他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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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尉氏:地名,今河南省尉氏县。此诗或为苏轼途经此地所作。
2. 驿:古代传递公文或官员往来途中歇息住宿之所,称驿站。
3. 诘旦:清晨,次日天明时。
4. 苍黑:面色黝黑,形容风霜劳苦之态。
5. 盈寸:积雪已有一寸厚,极言雪大。
6. 登堂:进入厅堂,指进入驿站主屋。
7. 不涩:指酒喝得干净,不留残余。“涩”本义为滞涩,此处引申为残留、滞留之意。
8. 千门昼闭:形容大雪封路,城门白日亦闭,无人出行。
9. 徐徐不满觥:慢慢饮酒,酒杯并不斟满。觥,古代酒器,此处泛指酒杯。
10. 横短策:横持短马鞭。策,马鞭。表现客人离去时随意洒脱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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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幅风雪古驿中偶遇相饮、不问姓名、随缘而散的场景,展现了苏轼旷达超然的人生态度。在严寒孤寂的环境中,诗人与陌生旅人共饮取暖,彼此不问来历,不究身份,唯以真诚相对,笑语忘时,醉后即别,毫无牵挂。这种“相忘于江湖”的境界,体现了道家式的自然洒脱,也折射出苏轼身处贬谪逆境中仍能自得其乐的精神风貌。全诗语言质朴,意境清冷而温暖,情感真挚而不露痕迹,是苏轼写景抒情小品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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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大雪独留尉氏”开篇,点明时间、地点与环境背景,营造出孤寂清寒的氛围。“古驿无人雪满庭”进一步渲染荒凉静谧之境,为后文“有客冒雪来自北”埋下伏笔。一位风尘仆仆的北方来客突然出现,打破了沉寂,也带来了人情的温度。
诗人以白描手法刻画人物:“纷纷笠上已盈寸,下马登堂面苍黑”,寥寥数语,便勾勒出旅人饱经风霜的形象。接着写饮酒过程——“我酌徐徐不满觥,看客倒尽不留涩”,一个“徐徐”,一个“倒尽”,形成节奏与性格的对照:主人从容淡泊,客人豪爽痛快。二人虽素不相识,却因风雪结缘,共饮谈笑,“相与笑语不知夕”,时间在融洽气氛中悄然流逝。
结尾尤为精彩:“醉中不复问姓名,上马忽去横短策。”不问姓名,是无意执着;忽然而去,是顺应自然。这种“邂逅—共饮—别离”的结构,暗合道家“相忘于江湖”的理想,也体现苏轼“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的豁达胸襟。全诗无华丽辞藻,却情景交融,意境深远,于平淡中见真味,堪称宋代五言古诗中的清丽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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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录此诗,称其“语淡而意远,雪中邂逅,不著痕迹,自有高致”。
2. 清代纪昀评曰:“写客途遇雪饮酒事,情景逼真,末二句尤有飘然出尘之致。”(《瀛奎律髓汇评》引)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评:“此等诗,看似平平,实则非胸中有浩然之气者不能道。”
4. 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卷二十按:“此诗当在黄州后作,风格冲澹,近陶渊明。”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笔记中提及:“东坡此类小诗,往往于寂寞中见温情,于偶然处见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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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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