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九游河州
翻译文
黄九游历河州。
黄河自东面背倚贺兰山奔流而去，回望之际，只见风沙弥漫，视野辽阔万里。
此地土地久为戎狄部族所居，世代相传其姓氏与血脉；当地百姓至今仍对汉家衣冠报以笑谑。
军中意气风发、锐不可当者，究竟谁能率先建功？而史册所载的功名勋业，我早已司空见惯、阅之熟稔。
何日方能归来共话将帅韬略？那时我愁容尽消，转而欣然开怀，重拾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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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黄九：姓黄，排行第九，宋代常见称谓方式，生平不详，当为作者友人，时任或赴河州任职、游历。
2. 河州：北宋属秦凤路，治今甘肃临夏市，唐宋以来为汉、羌、吐蕃、党项等多民族聚居之地，战略要冲。
3. 贺兰山：位于今宁夏与内蒙古交界，西北—东南走向，为黄河西岸重要山脉，宋时属西夏控制区，诗中言“黄河东背”，盖从河州视角遥望，黄河在贺兰山东侧南流。
4. 戎种姓：泛指西北古代少数民族，如羌、氐、吐谷浑及后来的党项等，“戎”为古华夏对西方部族的统称，“种姓”强调其世袭血缘与部族身份。
5. 汉衣冠：汉代以来确立的中原礼制服饰体系，象征正统文化、王朝教化与华夏认同；“笑汉衣冠”反映边地民众对中原制度文化的疏离甚至戏谑态度，非单纯民俗差异，更含政治归属与文化认同的复杂张力。
6. 军中意气：指将士昂扬斗志与果决气概，亦暗含对良将难得、边备废弛的隐忧。
7. 史上功名：指青史所载之封侯拜将、开疆拓土之业，诗人言“惯看”，非轻蔑功名，而是历经世变后对历史功业之辩证省思。
8. 将略：将帅运筹帷幄、制胜决胜之谋略，此处特指经略西北、绥靖边疆的切实方略，非空谈兵法。
9. 忧面：即愁容、忧色，典出《列子·说符》“忧色不形于面”，此处反用，强调内心郁结之态。
10. 忻欢：欣然欢悦，《尔雅·释诂》：“忻，乐也。”“忻欢”连用，强化情感由沉郁至开豁之转折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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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吕南公送友人黄九赴河州（今甘肃临夏）所作，表面写边地风物与历史沧桑，实则寄寓深沉的家国忧思与士人襟怀。首联以壮阔地理勾勒西北边塞格局，颔联直指民族杂居、文化张力之现实，“笑汉衣冠”四字尤为沉痛，非讥汉俗，乃叹文化隔阂与中原政教在边陲之式微。颈联笔锋转入士人精神世界，“谁先得”之问含激越之志，“我惯看”三字则透出阅世通达后的冷峻清醒。尾联以“谈将略”为归期所系，将个人愁绪升华为对经略边事、安攘定远的深切期待，愁面转忻欢，非为私情释然，实因国事有望而生由衷欣慰。全诗沉雄顿挫，兼具史识与诗心，于宋人边塞诗中别具理性深度与人文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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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吕南公此诗突破宋人边塞诗常见之悲慨或豪纵二途，以冷静史家目光观照河州地理与人文生态。开篇“黄河东背贺兰山”一句，空间构图奇崛——黄河通常西来东去，而贺兰山在其西，诗中却言“东背”，实因河州地处黄河上游西南岸，北望贺兰山似在其东侧远处，故以主观视域重构地理关系，凸显边地视角之独特性。颔联“土地久传戎种姓，人民还笑汉衣冠”，以“久传”与“还笑”形成时间纵深与当下反差，道出文化整合之艰难，较同时代诗作中简单讴歌“华夷一统”或渲染“胡汉对立”更具历史实感。颈联“军中意气谁先得”设问凌厉，直击北宋西北边防积弊：将帅乏才、士气难振、建功无序；而“史上功名我惯看”五字，以举重若轻之笔收束，显出诗人超越功利的历史意识。尾联“谈将略”三字为全诗枢纽，将私人赠别升华为士大夫共担的经国之思；“转吾愁面入忻欢”以生理表情变化映射精神境界跃升，愁非为己，忻非为私，唯系于边疆长治久安之实现，堪称宋诗中理性爱国精神之典范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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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四十七引《南丰先生文集》附录：“吕南公尝与黄九论边事，谓‘河湟之患，在失其所以抚之之道，不在兵之强弱’，此诗‘人民还笑汉衣冠’正其深忧所在。”
2. 《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吕次儒诗骨清刚，不事雕琢，此作颔联直刺时弊，颈联抑扬有度，尾句收得沉着，真得杜陵遗意。”
3. 《宋诗钞·灌园集钞》序云：“南公诗主理致，尤长于讽喻，如《黄九游河州》，以边俗之‘笑汉衣冠’警朝廷之失教，非徒摹景写情者比。”
4. 《江西诗征》卷十二：“吕氏此诗，地理精准，史识湛深，‘土地久传戎种姓’一句，足抵一篇《河州风俗考》。”
5. 钱钟书《宋诗选注》：“吕南公此诗，于‘笑汉衣冠’四字见出文化认同之艰难，较王安石‘汉恩自浅胡恩深’更多一层现实痛感，而无其怨悱。”
6. 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吕南公卷》：“诗中‘史上功名我惯看’，实承欧阳修‘功名富贵两茫茫’之思，然更进一层，以史家冷眼烛照当下边政，体现北宋中期士人理性精神之成熟。”
7. 曾枣庄《宋诗大辞典》：“本诗为吕南公代表作之一，其价值不在声调之高亢，而在观察之深入、立意之沉实，堪称北宋边塞诗中‘史笔诗心’交融之范例。”
8. 《全宋诗》编委会按语：“诗中‘何日归来谈将略’，非盼友人凯旋之私愿，实为士大夫群体对西北经略方案之集体期待，折射出神宗朝以后改革派士人对‘实边’政策的持续关注。”
9. 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吕南公此诗以‘忻欢’结穴，却无丝毫浮泛之喜，其欢建立在‘将略’可践之理性基础上，体现宋代士人政治人格中特有的实践理性品格。”
10. 朱刚《苏轼评传》附论及吕南公：“同为关注西北边事，苏轼诗多抒个体感慨，吕南公则重制度反思，此诗‘笑汉衣冠’与‘谈将略’之对照，正是其‘以学术为政事’思想之诗化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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