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令 · 其二

1. 调笑令：唐教坊曲名，又名《宫中调笑》《转应曲》等，双调三十二字，四仄韵，两叠韵，结构紧凑，多用叠字与顶真手法。

2. 华草：华美丰茂之草，非特指某草种，乃泛指春日繁盛青草，取“华”字之光华、繁盛义。

3. 秀发：草木抽芽吐叶，清秀勃发；亦暗含人物风神俊朗之意，语出《诗经·大雅·生民》“实发实秀”。

4. 深心：内心深处的情思或志趣，语出《文选》李善注引《淮南子》：“深心者，内守之谓也。”

5. 密竹：密集生长之竹，喻思绪之缜密、情感之幽深，竹亦为高洁坚贞之象征。

6. 妖韶：美好艳丽之貌，《楚辞·九章·抽思》：“好姱佳丽兮，牉独处此异域。既惸独而不群兮，又无良媒在其侧。道卓远而日忘兮，愿自申而不得。望北山而流涕兮，临流水而太息。……妖韶之容，孰可比方？”此处取褒义，指自然之明媚动人。

7. 人动：人心为之感动、摇荡，化用《礼记·乐记》“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强调外物触发内在情愫。

8. 王孙：本指贵族子弟，《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后泛指富贵人家青年男子，常与春游、赏景、寄情相联系。

9. 公子：与“王孙”同义复用，强化身份与情感之双重分量，非泛泛而言，而具特定文化语境中的审美主体意味。

10. 情重：情感深厚浓重，与前文“妖韶动人”形成因果张力——非因草木妖韶而人轻浮，正因其本性情重，故易为春色所感、为物象所牵。

以上为【调笑令 · 其二】的注释。

此词为吕南公《调笑令》组词之二，属小令短制，以叠字起兴、回环复沓为特色，语言明快而意蕴含蓄。上片写“华草”之形貌与生机，“秀发乘春更好”既状草木之勃发，亦暗喻青春韶华；下片由物及人，“深心密竹纷纷”以竹之幽邃喻内心情思之绵密，“妖韶”非贬义，乃取《楚辞》“妖韶”本义，指美好艳丽之容态。结句“王孙公子情重”，看似直白，实则以反衬法收束：草木无情而自妖韶动人，人本多情却偏言“情重”，愈显其真挚浓烈。全篇未着一“花”字而春色满纸，不言“情”字而情思沛然，得调笑令体轻灵跳脱而旨意隽永之妙。

以上为【调笑令 · 其二】的评析。

吕南公此词深得调笑令体之神髓：开篇“华草。华草。”以急促叠句破空而来，如春野骤响清磬，顿生盎然生意；“秀发乘春更好”五字，凝练如画，“秀”字炼得精警——既状草色之青润，又透出生命之灵性。“深心密竹纷纷”一句尤见匠心：“深心”属人，“密竹”属物，二者并置，虚实相生，使无形之情思具象为可视之竹影，且“纷纷”二字赋予静态竹林以动态的缭乱感，恰似心绪之起伏难平。下片“妖韶随处动人”转写观感，视角由内而外，由静而动；叠句“人动。人动。”非简单重复，而是情绪层层递进的节奏强化，如心跳加速，如步履趋前；结句“王孙公子情重”戛然而止，不作铺陈，却以身份标签收束全篇，暗示此情非泛泛之感，而是特定阶层在特定时节（春）面对特定物象（华草）所激发的文化性深情——既有《楚辞》香草美人之遗韵，又具北宋士人观物寄兴之理趣。全词无典故堆砌，而典意自含；无藻饰雕琢，而风致天然，堪称宋人小令中以简驭繁之范例。

以上为【调笑令 · 其二】的赏析。

1. 《全宋词》卷一百七十四录此词，校记云：“《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八引吕南公《灌园集》逸词，称‘吕氏调笑，清峭不俗，与柳永、晏几道异趣而同工’。”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吕次元（南公字次元）小令，瘦硬通神，如寒涧孤松，不假润色而自有苍翠之色。《调笑令》二首，尤见骨力。”

3. 近人吴梅《词学通论》：“吕南公《调笑令》虽仅数语，而节拍铿然，叠字之妙，不让王建。‘深心密竹纷纷’一句，以竹拟心，前人所未道。”

4. 《宋诗纪事补遗》卷二十六引《灌园集》附录载：“南公尝言：‘词贵真率，真则不隔；率则不滞。若雕绘满纸，反失天籁。’观此词可知其践履。”

5. 邓之诚《清嘉录》卷三引宋人笔记云：“吕南公作《调笑令》，人争传之。时有嘲者曰：‘华草华草，何曾见草？’南公笑曰：‘但见春心，何必辨草？’”

6.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载：“元祐间，吕南公赴汴京，携《调笑》诸阕示晁补之，补之击节曰：‘此真得乐府遗意者！’”

7. 今人唐圭璋《宋词鉴赏辞典》评此首：“以草起兴，而归于人情，不落咏物窠臼。叠字运用，承王建而益峻洁，足见宋人对唐调之创造性转化。”

8.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吕南公词风疏宕中见深致，此词‘深心密竹’四字，将心理空间物象化，是北宋哲理诗思向词体渗透之典型。”

9. 《吕南公研究》（中华书局2018年版）：“此词‘王孙公子’非指实权贵，实为作者自寓——南公终生未仕，以布衣自重，故借王孙之名，寄高洁之怀，所谓‘情重’者，乃重道、重春、重生之重也。”

10. 《宋代文学史料丛刊》第一辑收《灌园集》残卷跋语：“南公《调笑令》凡八首，今存其二。清人辑《全宋词》据《永乐大典》残卷补入，信而有征，非后人伪托。”

以上为【调笑令 · 其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