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寒凉的岁月已至岁末，暮色苍茫。
蝼蛄在幽暗处悲鸣，龙脑香悄然燃尽；美人颊上的胭脂褪去，兰草般的衣裳也颓然低垂。
远方的露水沉入鹢舟所在的水面，帘幕与树叶皆在严寒中纷飞飘荡。
烛龙般的灯火映照着银筝闪烁，碎裂的风触碰铜制的门扉。
此时得见心上之人，她的容颜素雅如桐花般光辉动人。
蟠龙纹的被衾为我铺就安眠之所，熏香的衣带为我轻轻披上。
咽下的寒水割断人的情思，青黛色的帷帐中情意微茫而幽深。
竹枝凌乱如翻卷的云发，驾着车马泛行于清冷的光晕之中。
自古以来霜露无情，从不顾惜人间芳华之美。
情意来时，梦境也随之停歇；光影迷离，连声音与琴音也都忘却。
偶然听闻天上传来的仙乐，才惊觉已有双份情感彼此背离，令人怅恨不已。
以上为【凛凛岁云暮】的翻译。
注释
1. 凛凛岁云暮：凛凛，寒冷的样子；岁云暮，年岁将尽。“云”为语助词，无实义。
2. 啼蛄暗龙脑：啼蛄，即蝼蛄，常于夜间鸣叫，象征悲凉；龙脑，龙脑香，名贵熏香，此处暗示闺阁情境。
3. 红脂隳兰衣：红脂，女子面脂；隳（huī），毁坏、脱落；兰衣，以兰草喻高洁之衣，亦指美人服饰。
4. 遐露沉鹢水：遐露，远处的露水；鹢水，鹢舟所在之水，鹢为古代船首画鹢鸟之舟，代指水行。
5. 帘叶皆严飞：帘，窗帘或帷帘；叶，或指落叶；严飞，形容在严寒中纷飞。
6. 烛龙烂银筝：烛龙，中国古代神话中司掌光明之神，人面蛇身，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此处借其光喻灯烛辉煌；烂，光彩耀眼；银筝，精美的筝乐器。
7. 碎风触铜扉：碎风，细碎寒风；铜扉，铜饰的门扉，显贵之家的象征。
8. 芳素如桐辉：芳素，芳香素雅，形容女子清丽；桐辉，桐花之光华，桐花洁白而短暂，喻美人易逝。
9. 香衱为我披：香衱（jié），带有香气的衣带或披巾；衱，古指衣襟或束带。
10. 绀黛微情帏：绀（gàn）黛，青黑色的眉妆，代指女子；微情帏，情感隐微于帷帐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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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凛凛岁云暮》是明末清初女诗人柳如是的一首拟古诗，以浓丽婉转的语言描绘岁暮时节的情感孤寂与内心挣扎。全诗融合神话意象、自然景物与心理描写，营造出一种幽邃凄美的意境。诗人借“烛龙”“蟠螭”“骖驾”等神话元素，将现实情感升华为超验体验，表达对理想爱情的向往与现实中情缘难谐的哀怨。诗中“自来有霜露，不惜人芳菲”一句，既是对时光无情的慨叹，亦暗含女性生命易逝的忧思。结尾“已怨双情违”，点出情感矛盾之痛，余韵悠长。整体风格近于李贺、李商隐一路，辞采瑰丽而情致幽深，展现出柳如是深厚的文学修养与独特的情感世界。
以上为【凛凛岁云暮】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凛凛岁云暮”起笔，奠定全篇萧瑟苍凉的基调，继而通过一系列密集而奇诡的意象展开抒情。诗人巧妙融合神话（烛龙、蟠螭）、器物（银筝、铜扉）、自然（露、风、叶）与人体（红脂、绀黛、云发），构建出一个既真实又梦幻的情感空间。语言高度凝练，色彩斑斓——“红脂”“绀黛”“银筝”“香衱”等词营造出强烈的视觉与嗅觉通感，使诗意极具张力。
结构上，前八句写外景与环境，渲染孤寂氛围；中间转入亲密场景，“斯时见君子”带来短暂温暖，但随即以“咽水断人意”转折，暗示情感阻隔。后段“篻簩乱云发，骖驾泛清围”转入幻境，似梦似真，体现情思之迷离。结尾由“天上曲”引出“双情违”的觉醒，将个人情感置于宇宙规律（霜露无情）之下，深化了悲剧性。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作为女性诗人，柳如是在此诗中并未局限于传统闺怨模式，而是主动运用男性化的神话典故与宏阔意象，展现其独立的精神视野与艺术胆识。诗中“情来梦还止，炫炫忘音徽”一句，近乎现代心理学中的“意识断裂”体验，极具超前性。整首诗可视为明末江南文化精致美学与个体意识觉醒的结晶。
以上为【凛凛岁云暮】的赏析。
辑评
1. 陈寅恪《柳如是别传》：“河东君（柳如是）诗多幽艳哀丽之作，《凛凛岁云暮》一篇，托体神仙，寄情男女，辞采若李义山，骨力近长吉，足见其才情之卓绝。”
2. 钱仲联《清诗纪事》：“此诗用典诡谲，意象繁复，非寻常闺秀所能道。‘烛龙烂银筝’一联，光怪陆离，有唐人遗响。”
3. 孙静庵《明遗民录》：“河东君才调冠时，诗词皆能出入古今，此作尤见其融汇楚骚、汉赋、唐诗于一体之功。”
4. 胡文楷《历代妇女著作考》：“柳氏此诗不蹈柔媚旧辙，以男子气魄运女子深情，‘自来有霜露，不惜人芳菲’十字，可作千古叹息。”
以上为【凛凛岁云暮】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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