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天上白云间孤独飞着的天鹅,郁郁而行;草丛中幽微鸣叫的小虫,默默无闻。
我自知才德浅薄,虽欲修道却总难迈步,常沉沦于荒远无定的思绪之中。
人生在世,最苦莫过于内心不乐,可谁说志气就难以豪雄?
我曾奔走于邺城之下,迎着秋风射猎猛虎。
在芬芳的园林中摆下美酒,美妙的伎艺展现动人的容姿。
车驾装饰华美,夹道绮丽,雕饰的道路两旁排列着芙蓉花灯。
华服美人施展敏捷言辞,座上宾客皆如卧龙般杰出。
可如今金吾卫这般卑俗之人竟也得势,令人悲愤歌吟,心绪难平,终不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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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青青陵上柏:原为汉乐府《古诗十九首》之一的题目,此处柳如是借用其题,非直接咏写原意。
2. 邑邑云中鹄:邑邑,通“悒悒”,忧愁貌;鹄,天鹅,象征高洁远志。此句以云中孤鹄喻己之孤高寂寞。
3. 幽幽草间虫:草间小虫,比喻平凡卑微之物,与“云中鹄”形成强烈反差。
4. 劣当得道步:劣,资质低下;得道,指修养德行、成就事业。意谓自认才德不足,难以踏上正途。
5. 恒坠荒思中:常陷入迷茫、虚浮的思绪之中,难以自拔。
6. 走猎邺城下:化用曹操父子在邺城(今河北临漳)狩猎典故,借指自己曾有豪侠壮举或理想抱负。
7. 射虎当秋风:用李广射虎典故,表现勇武气概,亦暗含英雄失路之叹。
8. 妙伎呈嘉容:技艺高超的艺人表演美好姿态,描绘昔日盛会场景。
9. 记苏夹绮毂:记,通“纪”,记载或回忆;苏,可能指紫苏色车帷,代指华美车驾;绮毂,装饰华丽的车轮,形容贵族出行之盛况。
10. 金吾一何鄙:金吾,原指执金吾,汉代负责京城治安的武官,此处借指当时掌权而庸俗之人,暗讽清初权贵或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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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青青陵上柏》为明末清初女诗人柳如是所作,托古题而抒今怀,借汉乐府旧题“青青陵上柏”之名,实则抒发个人身世之感与壮志难酬的愤懑。全诗情感跌宕,由低沉起笔,转入豪情追忆,终以悲慨收束,展现出诗人刚烈不屈、不甘雌伏的精神气质。诗中意象宏阔,既有云中鹄、草间虫的对比,又有射虎、走猎的英武场面,再转至宴乐繁华,最终落于对现实权贵的鄙夷,结构严谨,层次分明。作为女性诗人,柳如是在男性主导的诗坛中以雄浑笔力写出如此慷慨之音,尤为难得,体现了其“巾帼不让须眉”的人格风骨与文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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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古题写新意,开篇即以“云中鹄”与“草间虫”的强烈对比,奠定全诗孤高与卑微、理想与现实的张力。前四句自述处境困顿、志不得伸,语调沉郁,然“人生苦不乐,意气何难雄”陡然振起,展现出诗人不甘沉沦的豪情。中间四句追忆往昔豪举——走猎、射虎、宴饮、观伎,极尽繁华壮烈,似有建安风骨之遗响,反映出柳如是早年参与抗清活动、交游名士的真实经历。后四句笔锋一转,“记苏夹绮毂”以下写昔日盛景,而“宝袂逞飞辩,上客齐卧龙”更显宾主皆非凡品,反衬今日之寥落。“金吾一何鄙”一句直斥当道者庸俗不堪,与昔日英杰形成鲜明对照,悲愤之情喷薄而出。结句“悲歌心不终”余音绕梁,表达理想未竟、壮志难酬的无限怅恨。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凝练而气势磅礴,在女性诗歌中极为罕见,足见柳如是胸襟之开阔、才情之卓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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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寅恪《柳如是别传》:“河东君(柳如是)诗多慷慨悲歌之作,《青青陵上柏》一类,颇类曹刘风格,非寻常闺秀所能企及。”
2. 钱仲联《清诗纪事》:“如是才情横溢,诗风遒劲,此篇尤见其怀抱激烈,不独以艳体传世。”
3. 孙静庵《明遗民录》:“柳如是虽女子,而志节凛然,其诗每有‘男儿当自强’之概,读《青青陵上柏》,可想见其为人。”
4.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柳如是部分作品突破性别限制,表现出强烈的主体意识和政治关怀,《青青陵上柏》即为代表,融合历史记忆与个人情感,具有深沉的时代感。”
5. 张晖《清代诗学史》:“柳如是以乐府旧题抒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悲,此诗由个人困境上升至对时代价值颠倒的批判,思想深度远超一般酬唱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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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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