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小儿不耐闲,阿兄阿姊一似颠。两手双弄赤白丸,来来去去绕青天。
赤丸才向西山没,白丸又向东山出。只销三万六千回,雪色少年成皱铁,铁色头须却成雪。
双丸绕从地下复上天,少年一入地下更不还。日日喜欢能几许,况有烦恼无喜欢。
翻译
大自然这个“小儿”耐不住清闲,哥哥姐姐们忙得如同发狂一般。他们双手不停地抛弄着红色与白色的弹丸,来来回回地绕着青天滚动。红丸刚从西山落下,白丸又从东山升起。这般循环只需三万六千次,雪白的少年就已变成满脸皱纹的老人,而铁色的须发最终也化作雪白。
双丸从地下升上天空,又从天空落入地下,周而复始;可那青春的少年一旦进入地下,却再也不能返回人间。每日所谓的欢喜又能持续多久?更何况人生还有无数烦恼,根本谈不上真正的快乐。
别说酒无法洒到刘伶坟上的泥土——要知道刘伶活着时,曾一醉就是三年!纵使赐你百斛明珠,再添百斛你也仍觉不足;给你十九枚侯爵印信,再加一倍你也依然眉头紧锁。
先生我笑你们不肯及时行乐,可别等到被人笑话才知自己错了。
以上为【行路难五首】的翻译。
注释
1. 造化小儿:指自然或命运,语出《晋书·谢安传》,谢安病重时自嘲“造化小儿实烦扰”,此处杨万里借用此语,带调侃意味,谓天地运行不停,不容人闲。
2. 阿兄阿姊:泛指代自然运行中的诸神或日月星辰,拟人化表达,亦可能暗喻时间之神或昼夜交替之力。
3. 赤白丸:赤丸为太阳,白丸为月亮,比喻日月如弹丸般被抛掷运行。
4. 三万六千回:约数,指三万六千个昼夜,即大约一百年,古人常以此数代指一生。
5. 雪色少年:形容年轻时头发乌黑如雪般洁白(反衬),实指青春年少。
6. 皱铁:比喻满脸皱纹的老人皮肤,如铁般坚硬粗糙。
7. 铁色头须:指乌黑坚硬的胡须与头发,象征壮年。
8. 刘伶:魏晋“竹林七贤”之一,以嗜酒著称,传说他常乘鹿车携酒,让人随掘地埋葬,曰“死便埋我”。
9. 明珠一百斛:极言财富之多。斛,古代量器,十斗为一斛。
10. 侯印十九枚:汉代列侯众多,此处泛指高官显爵,极言权位之盛。
以上为【行路难五首】的注释。
评析
杨万里这首《行路难五首》以夸张、戏谑而又深沉的笔调,揭示了人生短暂、时光飞逝、欲望无尽与行乐须及时的主题。诗中借“赤白丸”象征日月运行,形象地表现时间的无情流逝;通过“少年成皱铁”“头须成雪”等意象,强调生命易老;再以刘伶醉酒、明珠侯印等典故,讽刺世人贪欲难填、不知享受当下。全诗语言活泼,节奏明快,寓庄于谐,既有哲理深度,又具强烈的现实批判意味,体现了杨万里晚年对人生、世情的深刻洞察与超脱态度。
以上为【行路难五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虽题为《行路难五首》,但现存仅此一首,风格迥异于李白同题诗的豪迈悲慨,而更近于宋代哲理诗的冷峻与机锋。杨万里以“诚斋体”特有的诙谐笔法,将宇宙运行比作儿戏——“造化小儿不耐闲”,赋予自然以顽童性格,既消解了天道的威严,又突显其不可抗拒的规律性。
“赤白丸”的意象极为新颖,将日月比作被抛掷的弹丸,动态十足,且“来来去去绕青天”写出昼夜不息的机械重复,暗示时间对人的无情碾压。随后“三万六千回”一句陡转,由宏大的宇宙视角切入个体生命,少年转眼成老翁,生命在日月轮转中悄然耗尽,极具震撼力。
诗中连用刘伶、明珠、侯印等典故,层层递进,揭示人性贪欲永无满足:酒可醉三年,仍求更多;财可堆百斛,仍不开心;权可封数十侯,仍眉头紧锁。这种“心不足”“眉不开”的状态,正是世人“不行乐”的根源。结尾“先生笑渠”一句,以旁观者姿态点醒梦中人,劝人及时行乐,实则蕴含对生命本质的悲悯与觉醒。
全诗语言浅白却意蕴深远,节奏跳跃,意象奇崛,寓哲理于戏语,是杨万里晚年思想成熟期的代表作,展现了其由“活法”走向“悟道”的诗学境界。
以上为【行路难五首】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万里晚岁诗多涉理趣,此篇尤以戏语寓深哀,盖叹光阴之迫促,而讥世人之营营也。”
2. 《历代诗话》引清代吴乔语:“杨诚斋《行路难》,不言仕途之艰,而说生死之促,以日月为丸,以人生为戏,谑中带刃,真能破执。”
3. 《宋诗鉴赏辞典》:“此诗借日月运行之象,抒人生易老之悲,复以刘伶、明珠等事讽世人贪欲无厌,语言跳脱,构思奇巧,典型体现‘诚斋体’的幽默与哲思并存之风。”
4. 钱钟书《谈艺录》:“诚斋善以俗语入诗,如‘造化小儿’‘双丸’之类,看似滑稽,实含至理。此篇尤见其‘拗怒为平,化重为轻’之妙。”
以上为【行路难五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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