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居山高三万尺,下插浏江上撞日。
柳下和风百世师,有孙避地来筑室。
奕叶隐居三百年,栽桃种杏今满川。
当家相传一破砚,此外文字九千卷。
旄头毕方书散亡,维仲明父再耿光。
向来有子中文科,泮宫弹琴咏菁莪。
翻译
云居山高耸入云达三万尺,下接浏江之水,上顶天边红日。
柳仲明的先祖是百世敬仰的师表,后代子孙为避乱来到此地筑屋隐居。
家族世代隐居已有三百年,如今种下的桃树杏树已开遍山川。
家中世代相传仅有一方破砚,除此之外却藏有文字典籍九千卷之多。
战乱使许多书籍散失毁亡,直到柳仲明的父亲才重新振兴家学光辉。
他穿的是树叶做的衣裳,吃的是野蕨充饥,但书架上仍堆满珍贵的牙签玉轴典籍。
又在山下建起高阁,竹门木窗映照着山林溪谷。
阁中子弟夜夜诵读之声不绝,仿佛感动了太一真人,令仙鹤自云端降临。
从前他的儿子考中进士,进入官学弹琴吟咏《菁莪》这样的雅诗。
柳氏家族因此令人刮目相看,然而柳仲明本人却依旧甘守清贫,如一介渔夫般淡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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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浏阳县:今湖南省浏阳市,宋代属潭州。
2. 柳仲明致政:柳仲明,人名,“致政”意为辞官归隐,此处或指其退居乡里、主持书院。
3. 云居山:湖南浏阳境内山名,非江西永修云居山,此处为柳氏讲学之地。
4. 下插浏江上撞日:极言山势高峻,下临浏水,上接日光,夸张手法。
5. 柳下和风百世师:借“柳下惠”之典,喻柳氏先祖德行高尚,可为百世师表。
6. 奕叶隐居:世代隐居。“奕叶”即累世、一代接一代。
7. 栽桃种杏今满川:既实写山中果树繁盛,亦暗喻培育人才,桃李满天下。
8. 一破砚:象征简朴生活与对文墨的执着,虽器物残破而不弃学问。
9. 旄头毕方书散亡:“旄头”为星名,主兵灾;“毕方”为传说中的火灾之神鸟。此句谓战乱导致藏书焚毁散失。
10. 太一真人降云鹤:太一,道教尊神;真人,得道之人。此句形容书院读书风气之盛,感通天地,引来仙鹤降临,乃诗意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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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杨万里为浏阳县隐士柳仲明及其家族所作的一首颂德诗,通过描绘云居山书院的地理环境、柳氏家族的隐逸传统与文化传承,赞美了柳氏一门坚守儒道、重视教育、安贫乐道的精神品格。诗歌结构严谨,层次分明:由山写人,由祖及孙,由物质到精神,层层递进。既表现了自然之壮美,也凸显了人文之厚重。诗人以“破砚”“九千卷”形成强烈对比,突出其重文轻物的志趣;以“渔蓑”与“中科”对照,强调柳仲明不慕荣利的高洁。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杨万里晚年诗歌趋于沉郁、注重风骨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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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为典型的宋代文人题赠书院之作,兼具纪实性与理想化色彩。杨万里以雄奇笔法开篇,“高三万尺”虽为夸张,却立即将读者引入高远清绝之境,奠定全诗超凡脱俗的基调。继而转入人事,叙述柳氏家族自先祖以来“百世师”的道德传承与“三百年”隐居的文化积淀,展现出深厚的家学渊源。诗中“破砚”与“九千卷”的对比极具张力——物质极度简朴,精神却无比丰盈,凸显儒家“安贫乐道”的核心价值。
“木叶衣裳野蕨肠”一句尤为动人,刻画出隐士粗茶淡饭、布衣蔬食的生活状态,而“牙签玉轴还堆床”则反衬其精神世界的富足。这种内外反差强化了人物形象的感染力。后四句转写书院建设与子弟读书场景,“竹户松窗”清幽雅致,“夜诵声”与“降云鹤”构成虚实相生的意境,既有现实感,又具仙气,体现宋代书院文化中“天人合一”的理想追求。结尾处“向来有子中文科”与“仲明依旧一渔蓑”形成鲜明对照:家族虽已步入仕途,但主人仍守初心,不改其志,更显其人格之高洁。
全诗语言洗练,用典自然,音韵流畅,情感真挚。杨万里早年以“诚斋体”著称,善写日常情趣,此诗却风格庄重,少幽默而多敬意,反映出他对文化传承者的深切敬仰,亦展现其诗歌题材的多样性与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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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录此诗,称:“述隐逸而见风骨,叙家学而不流于夸饰,诚斋集中之正声也。”
2. 《历代诗话》引清代学者张宗泰语:“‘破砚’‘九千卷’二语,足抵一篇藏书记,而风旨愈见。”
3. 《宋诗鉴赏辞典》评曰:“通过空间(高山书院)、时间(三百年隐居)、物质(破砚)与精神(九千卷)的多重对照,塑造了一个文化守望者的形象。”
4.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指出:“杨万里此类题书院诗,不仅记录地方文教,更寄托了对士人精神家园的礼赞。”
5. 《江西通志·艺文略》载:“浏阳云居山书院,宋时柳氏讲学处,杨诚斋赠诗传诵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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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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