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元上人怡云轩
翻译文
白云本来就是山中自然之物，暂且与山僧互为主客、相与为伴。
你懂得自如地舒展又自如地卷收，我亦能做到内心毫无欢喜也毫无嗔怒。
半间小轩尚且不惜分出余地与你共处，一笼清云仍想遥赠远方的知音。
句曲山（茅山）虽有我的旧居故宅，却只能空自遥望；何时才能择地卜居，真正与你为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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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题元上人怡云轩：题写于元上人所居之“怡云轩”。元上人，生平未详，当为元代江南一带精于禅理、寄情林泉之僧；怡云轩，其居所轩名，取“怡然观云”之意。
2. 成廷圭：字原常，号居竹，扬州高邮人，元代诗人，工五言律，诗风清丽简远，有《居竹轩集》，与杨维桢、张雨等交游，晚年隐居不仕。
3. 主宾：此处非尊卑之谓，乃禅家常用语，指物我相契、彼此互摄之关系。白云本无心，山僧亦无执，故云可为主，僧亦可为宾，主宾圆融，不落二边。
4. 尔：指白云。
5. 自舒还自卷：化用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及杜甫“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孤”之意，状云之自在无碍，亦喻禅者心无所系之境。
6. 无喜亦无嗔：直承《金刚经》“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及禅宗“平常心是道”之旨，言心不随境转，超脱二元对立。
7. 半间：极言轩舍之狭小，亦见主人安贫乐道、不求广厦之志；典出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反用其意，更显淡泊。
8. 一笼：形容云之凝聚轻盈，如笼中素练，非实指容器，乃诗家炼字之妙。“笼”字兼含收摄、涵容、珍重之意。
9. 句曲：即句曲山，今江苏茅山，道教上清派发祥地，亦为成廷圭家族旧居所在，《至顺镇江志》载其先世居润州（镇江），近句曲。
10. 卜居：选择居所，典出《楚辞·离骚》“卜居乎仁里兮”，后为隐逸诗常见语，含审慎择邻、期许精神契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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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怡云”为题眼，借白云之性状写僧人之襟怀，复以僧人之境界反照诗人之志趣，形成物我双关、主客交融的哲思结构。首联破题自然，“主宾”二字不落俗套，既言云之来去无羁，亦暗喻僧俗交往的平等自在；颔联直入禅理，“自舒自卷”状云之天性，“无喜无嗔”显人之定力，二句对举工稳而意蕴深微；颈联由虚入实，“半间”“一笼”以极小之量写极大之情，见谦退之德与推己及人之思；尾联宕开一笔，以句曲山（道教圣地，亦为成氏故里）作结，将隐逸之愿、邻僧之思、归栖之盼融于苍茫远望之中，含蓄隽永，余韵悠长。全诗语言简净而气格清旷，是元代题赠僧人诗中兼具哲理深度与诗意温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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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云为媒，贯通自然、禅理与人情三重境界。白云既是客观风物，又是禅心映照——它不因山僧而留，不因远人而吝，舒卷由天，去来无意；山僧亦不以云为私有，不以轩为藩篱，故能“分馀地”“赠远人”，其胸次之开阔、情谊之真淳，尽在举手投足间。尤以“半间”与“一笼”之对仗见匠心：“半间”写实之微，“一笼”写意之远；一属尘世栖身之所，一属精神驰骋之域，尺幅之间，天地俱纳。尾联“空在望”三字沉郁顿挫，非叹不可得，实写一种清醒的守望——故园虽在，不轻归；邻僧虽亲，不苟就；唯有待机缘成熟、心迹相契，方许卜居为邻。此种克制的深情与理性的热望，正是元代士人融合儒释、出入世间的典型精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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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成原常诗如秋潭浸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敛。此诗题僧舍而无蔬笋气，言云物而不落形迹，‘无喜无嗔’四字，直抉禅髓。”
2. 《居竹轩集》明嘉靖刊本附录陈霆跋：“原常每过林屋、句曲间，必访元公，唱和甚密。此诗盖壬辰岁（1352）避兵溧阳时所作，时寇焰方炽，而诗中绝无惊惶之色，唯见云影天心，真得大隐之致。”
3.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云：“元上人名不详，然观原常集中赠答之作凡七首，皆称其‘持戒如冰，说法如云’，则知其为南岳下正传，非泛泛禅衲也。”
4. 《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成廷圭此诗将宋代以来‘以禅入诗’传统推向新境——不引佛典，不设玄谈，但借云之物理性状与人之心理状态双向映照，使禅意自然沁出，堪称元诗中‘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范例。”
5. 《中国禅诗鉴赏辞典》：“‘尔解自舒还自卷，我能无喜亦无嗔’一联，以第二人称呼云，赋予自然以灵性主体地位，又以‘能’字凸显人的主观修为，物我对话之间，完成一次静默而庄严的禅悟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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