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用蜀地所产的樑杲桐烟墨,在玉版纸上试笔书写。
桂花煮出的清泉,如寒齿般清凉,连那残留的水滴也可添入砚台作墨汁。故乡子规啼鸣处,桐树开花时所制之烟墨,配上浣花溪边所造的琼叶纸。
先生年岁已高,害怕辛苦吟诗,雕琢词句仿佛挖尽肝肺,呕心沥血却仍无所得。左边是芙蓉,右边是桂花,姑且以七言诗句聊作寄托。
秋光一点,清冷入骨,纵有如椽大笔,也难以描摹这心境。先生若不因此消瘦,还有谁能为此而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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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蜀中樑杲桐烟墨:四川樑杲地方所制的桐油烟墨,为宋代名墨之一,以桐油烧烟制成,色泽黑亮,宜书宜画。
2. 书玉板纸:在玉版纸上书写。玉板纸为宋代名纸,质地坚洁细腻,色白如玉,多用于重要文书或书法。
3. 木犀煮泉:木犀即桂花。此处或指以桂花浸润泉水,或形容泉水清香如桂。亦可能暗喻以香泉磨墨。
4. 残滴更将添砚水:指煮泉后残留的水滴尚可用来添入砚台化墨,极言珍惜清泉与诗意之源。
5. 子规乡里桐花烟:子规,杜鹃鸟,常象征思乡与哀愁;桐花烟,指桐油燃烧取烟制墨。此句点明墨之来源,亦渲染乡愁氛围。
6. 浣花溪头琼叶纸:浣花溪在成都,为唐代薛涛造纸处,后泛指名纸产地;琼叶纸,美称纸张如玉叶般精美。
7. 先生老去怯苦吟:先生自指,谓年老体衰,畏惧艰辛的诗歌创作。
8. 琢无肝肺呕无心:化用李贺“呕心沥血”典故,极言作诗之苦,然今已无此心力。
9. 芙蓉在左木犀右:芙蓉(木芙蓉)与木犀(桂花)为秋季花卉,左右并列,或实写案头景致,或象征诗材与灵感。
10. 有笔如椽描不就:典出《晋书·王珣传》,“有大笔如椽”,原指才能出众,此处反用,谓虽有巨笔,却无法描绘内心清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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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杨万里晚年作品,借题写试墨、试纸之事,抒发老境孤清、才思枯竭之感。全诗表面写文房雅事——试墨、试纸、用笔,实则借物抒怀,表达诗人对创作力衰退的无奈与对清寂秋意的深切体悟。语言看似轻松诙谐(如“漫与七言真藉手”),内里却饱含苍凉。结句“先生不瘦教谁瘦”以反问收束,沉痛中见风趣,典型体现诚斋体“俚语成趣、寓庄于谐”的风格。诗歌融合自然意象(木犀、桐花、子规、秋光)与文人雅具(烟墨、玉板纸、砚水),在物我交融中展现精神世界的萧瑟与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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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诚斋体”小品,以日常琐事入诗,语言浅近而意蕴深远。首联从“试墨”起兴,将自然之物(木犀、桐花、浣花溪)与文房清供(烟墨、玉板纸)巧妙结合,营造出高雅清幽的意境。颔联转入人事,以“子规乡里”暗示羁旅之思,以“琼叶纸”呼应前文,完成物质与情感的双重铺垫。
颈联陡转,由物及人,直抒老境之悲。“怯苦吟”三字道尽迟暮文人的共同困境,而“琢无肝肺呕无心”更是以夸张笔法写尽心力交瘁之状,令人动容。尾联以秋光“入骨清”点明时节与心境,继以“笔如椽”反衬“描不就”,形成巨大张力。结句“先生不瘦教谁瘦”以戏谑语出之,实则字字沉重,既是对自我形象的调侃,也是对生命状态的真实写照。
全诗结构紧凑,由外物而内心,由实而虚,层层推进。意象清冷(寒齿、残滴、子规、秋光),情感内敛而深沉,展现了杨万里晚年诗风由活泼转向沉郁的一面。其幽默中见悲凉的艺术手法,正是宋人“以俗为雅”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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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诚斋诗话》未载此诗,然杨万里尝言:“老来百念尽,惟有读书勤。”可与此诗“怯苦吟”对照,见其晚年矛盾心态。
2. 清·纪昀评杨万里诗:“往往于不经意处,露出天机。”此诗试墨试纸,本属寻常,却寄慨遥深,正合此评。
3.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云:“诚斋则如俳优打诨,笑中带泪。”本诗结句“先生不瘦教谁瘦”,嬉笑中有无限凄怆,可谓“打诨”而“带泪”之例。
4. 宋·周必大《二老堂诗话》称杨万里“晚岁诗益工,尤好琢句”,然此诗却言“琢无肝肺”,或为自谦,或反映创作实况,值得玩味。
5. 当代学者莫砺锋指出:“杨万里晚年诗多写病老之叹,然不失风趣。”此诗正是“病老”与“风趣”交织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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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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