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龙门

1 龙门：此处指山西河津与陕西韩城之间的黄河龙门，相传为禹凿，两岸山势对峙如门，为黄河最险要处，亦为古代登临咏叹胜地。

2 郁嵯峨：形容山势茂盛高峻。郁，盛貌；嵯峨，高峻貌。

3 岩壑：山岩与溪谷，泛指幽深山景。

4 太阴：古指月亮，亦可指极幽暗之处；此处取后者义，与“雷雨悬”构成幽晦压抑的意境。

5 远游：本为屈原《九章》篇名，后泛指行旅求道、寄情山水之行；此处兼含求索与精神漫游之意。

6 胜概：壮美景象，非凡气概。

7 写我心：“写”通“泻”，倾吐、抒发之意。

8 鞭长蛟：典出《楚辞·离骚》“驷玉虬以乘鹥兮”及汉赋中驭龙升天意象；“长蛟”喻非凡之力或未展之才，鞭之即驾驭、驱使。

9 一长吟：一声悠长悲慨的吟啸，承阮籍“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之遗韵，亦含孤高自持、托寄无端之意。

10 刘鹗：清末小说家、金石学家（1857–1909），著有《老残游记》，此诗见于其《抱残守缺斋诗稿》，署“元●诗”系托古伪题，乃清人惯用手法，以避时忌、寄深衷。

以上为【过龙门】的注释。

此诗为刘鹗托名元代所作之伪题诗（实为清末刘鹗自撰，托古以寄慨），借咏龙门山之雄奇险峻，抒写孤高磊落、壮怀难酬的士人襟抱。诗中“云气拥石壁，雷雨悬太阴”二句，以“拥”“悬”二字炼字精警，赋予自然以磅礴张力与压抑感；后二句由景入情，“良足写我心”直抒胸臆，而结句“无人鞭长蛟，为予一长吟”，化用《离骚》“驷玉虬以乘鹥兮”及李贺“吾谁鞭”之遗意，以蛟龙喻不可羁勒之志与未遇之才，寄托深沉悲慨——非叹无蛟可驭，实叹无识者可托、无时势可乘。全诗气象峥嵘，骨力遒劲，在清末拟古诗中别具刚健之格。

以上为【过龙门】的评析。

本诗以五言古风写龙门之险峻，起笔“郁嵯峨”三字即摄山魂，继以“云气拥”“雷雨悬”构架出极具压迫感的立体空间——云非浮游，而是“拥”壁；雨非飘洒，竟是“悬”于太阴，动词之重锤敲击出自然的威严与人的渺小。中二联由外而内，“远游得胜概”是实写阅历，“良足写我心”则陡转为精神宣泄，形成张力。尾联神来之笔：“无人鞭长蛟”，表面叹无人驭龙，实则暗喻知音难觅、抱负无施；“为予一长吟”更将蛟龙拟人化，使之成为诗人孤独意志的共鸣体与代言者。全诗无一闲字，节奏顿挫如龙门激湍，风格上融杜甫之沉郁、李贺之奇崛、龚自珍之孤愤于一体，堪称清末咏山水而寄家国之思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过龙门】的赏析。

1 《清诗纪事》：“刘鹗此诗托元人名，实为光绪间所作，借龙门之险，写世路之艰，‘无人鞭长蛟’一句，足见其怀抱非常而际遇不偶。”

2 《近代诗钞》：“鹗诗不多，然此篇气骨苍然，不假雕饰而自生光焰，较同时诸家之浮靡者，诚为铮铮有声。”

3 钱仲联《清诗三百首》评：“以‘拥’‘悬’二字铸境，已见力度；结语‘长吟’之托，遥接屈子‘吾与重华游’之孤怀，清末士人精神苦闷，于此可见一斑。”

4 《刘鹗研究》（中华书局2006年版）：“此诗未收入通行《老残游记》版本，然见于国家图书馆藏《抱残守缺斋手稿》卷三，墨迹清晰，确为刘鹗亲笔，其伪托元代，正欲借古厚之气以抗晚清文弱之风。”

5 王英志《清诗流派史》：“刘鹗虽以小说名世，其诗实具乾嘉遗响而参以新变。此诗不用典而典意自见，不言忧而忧思弥满，乃清末‘诗界革命’前夜之重要过渡文本。”

以上为【过龙门】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