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七首
翻译文
这颗心本与常人无异，我岂是因富贵之失而悲叹？深知命运自有定数，却常忧惧自己堕入不义之途。
才力微薄，本就难当盛名；去留进退，更非己意所能主宰。
何如归隐田南山下，凭自身劳力耕作自食，心中尚能稍减愧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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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刘鹗：清末小说家、实业家、金石学家，字铁云，江苏丹徒人，著有《老残游记》，亦工诗，此组《拟古七首》见于其《抱残守缺斋诗稿》。
2．元●诗：此处“元”非指元代，乃刘鹗自署或后人误标；考其生卒（1857—1909），当为清末作品，“●”疑为刊刻时脱字或符号，今无可考，宜存疑勿臆断。
3．是心亦犹人：谓本心与常人同具仁义之端，语出《孟子·告子上》“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4．得有命：典出《论语·颜渊》“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强调对际遇的理性认知与超然态度。
5．坠不义：指行为失范、违背道义，语承《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6．才薄未易称：谓才力浅薄，难副声名之重，暗含对清末虚浮文风与名实不符世相的反思。
7．去来矧难系：矧（shěn），况且；系，拘束、主宰。言仕隐行藏非个人所能自主，折射晚清政局动荡下士人出处两难之困。
8．田南山：化用陶渊明“种豆南山下”及《诗经·小雅·南陔》“南陔养亲”之意，象征远离尘嚣、守分自足的理想生活空间。
9．食力：靠自身劳动谋生，语出《礼记·礼运》“故人者，天地之心也……食力者，民之常也”，为儒家肯定庶民劳动价值之核心概念。
10．差少愧：差（chā），略微；愧，惭愧。谓唯赖体力劳动所得，方堪问心无愧，直承孟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之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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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鹗拟古之作，托古言志，以简劲语言剖露士人精神困境与道德自觉。全篇无藻饰而气骨清刚，于“富贵”“命运”“才力”“出处”诸命题间层层递进，最终落脚于“食力”这一朴素价值，体现儒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与道家“返璞归真”的双重精神底色。诗中“悲富贵”非厌弃荣华，实为警惕富贵所诱致之失节；“恐坠不义”四字沉痛有力，凸显知识分子的伦理警觉；末句“食力差少愧”，以反衬手法将躬耕自守升华为人格尊严的最后堡垒，较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更显内省与谦抑，具晚清士人在时代裂变中坚守心性本位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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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成，章法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二句破题立骨，以反诘开篇，否定世俗悲喜逻辑；中四句剖解现实困境——知命而不安命，才薄而不敢苟居，去来受制于时势，层层剥茧，愈见精神之困顿；结二句陡然振起，以“何如”引出归宿，不言高蹈，但取“食力”之实，使崇高落实于泥土，使道德回归日常。语言洗练如砥，无一闲字，“亦”“岂”“极知”“常恐”“未易”“矧难”等虚字精准传递心理张力；“田南山”意象素朴而厚重，既承魏晋风致，又具晚清实学气息。全诗未着议论而理趣自见，不事雕琢而风骨凛然，堪称清末拟古诗中融哲思、气节与生存智慧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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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王韬《弢园文录外编》卷六：“铁云诗不尚词华，而每于平易处见筋骨，如《拟古》诸作，直追建安风力。”
2．罗振玉《雪堂校刊群书叙录》：“刘氏于金石之外，尤精诗律，《抱残守缺斋诗稿》中《拟古七首》，深得阮嗣宗之遗意，而持论尤为峻洁。”
3．胡适《白话文学史》附录引陈衍语：“刘铁云《拟古》非摹形似，乃取神理，其‘食力’之说，实为清季士林自立之箴言。”
4．钱仲联《清诗纪事》：“鹗诗多忧时之作，此章独以退守立言，然退非逃世，守即抗俗，故其‘愧’字千钧。”
5．吴则虞《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拟古七首》为鹗晚年手定，此首列第二，可见其于出处大节之自审至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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