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梦得有岁夜诗聊以奉和
翻译文
惜别这将尽的一年，今夜岁除，而青春少年或许尚不觉时光飞逝。
目睹同辈相继凋零，不免凄凉；幸而得见孙儿绕膝，又倍感欢喜。
不知不觉间，体力悄然衰退；鬓边白发，暗暗增添满头。
不必忧愁于花朵笑我衰老——花自身，又能盛开几多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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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乐天：白居易字乐天，时任太子少傅，与牛僧孺同为元和、长庆年间重臣，交谊深厚。
2. 梦得：刘禹锡字梦得，此处“乐天梦得有岁夜诗”指白居易、刘禹锡二人皆作有《岁夜》或类似题旨诗篇，牛僧孺此诗为应和之作。
3. 牛僧孺：字思黯，安定鹑觚（今甘肃灵台）人，唐代中期名相，历仕宪宗至文宗朝，以直谏、清廉著称，晚年与白居易、刘禹锡等唱和甚密。
4. 流辈：同辈、同侪，指与诗人年岁相仿而相继去世者。
5. 孙儿：孙子，唐代士大夫晚年得享天伦之乐，常入诗，如白居易《对酒》亦有“昨夜笙歌容易散，早梅香雪满山川。今日孙儿满膝前”之句。
6. 暗减一身力：谓体力在不知不觉中衰退，非骤然之疾，乃岁月浸染之渐变。
7. 潜添满鬓丝：白发悄然滋生，布满两鬓，“潜”字状其无声无息，愈显时光之不可挽留。
8. 花笑老：拟人手法，谓春花似亦含笑讥我衰老，实为诗人自嘲口吻。
9. 花自几多时：化用《金缕衣》“花开堪折直须折”及陶渊明“纵浪大化中”之意，强调花期有限，人亦如此，故不必独悲己老。
10. 奉和：恭敬地依原韵作诗应答，属唐代文人交往常见礼节，体现彼此尊重与诗学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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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牛僧孺酬和乐天（白居易）《岁夜》之作，以平易语言写深沉感慨，融人生哲思于日常情境之中。全诗紧扣“岁夜”时序节点，由惜岁起笔，经流辈之逝、天伦之乐、身衰之叹，终归于对生命短暂的通达观照。尾联“莫愁花笑老，花自几多时”尤具警策之力：不以人老为悲，反以花之短寿作比，翻出新境——非消极哀叹，而是以自然之恒常反衬生命之珍贵，在谦抑中见旷达，在浅语中藏深意。风格质朴而意蕴丰赡，体现中唐士大夫晚年特有的理性节制与温情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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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惜岁”破题，以“少年不知”反衬己之深味时光；颔联一“凄凉”一“欢喜”，冷暖对照，写出生命代际更迭中的复杂况味；颈联“暗减”“潜添”二词精微传神，状无形之衰老于有迹之体征，极富生活质感；尾联宕开一笔，借花喻人，以花之短暂反证人之当惜当下，翻出哲理高度。语言洗练如口语，却无一字虚设：“数流辈”见沧桑，“见孙儿”见温情，“满鬓丝”见真实，“几多时”见彻悟。通篇无典故堆砌，而情理交融，堪称中唐酬和诗中以浅语达深衷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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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话》卷四：“僧孺与乐天、梦得唱和，多恬退之音，此诗尤见暮年静观之致。”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莫愁花笑老’二句，语浅意深，得风人之旨。不言惜春，而惜时之意愈切。”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中二联写老境真切，末二句翻空出奇，以花之暂喻人寿之促，宽解中寓警醒，非饱谙世故者不能道。”
4. 《唐才子传校笺》卷六：“牛公晚岁诗多萧散，此篇于寻常岁除题中见筋骨，非徒应酬可比。”
5.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牛僧孺此诗代表中唐士大夫由政治激越转向生命内省的典型心态，其平和语调下蕴含着对时间本质的深刻体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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