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顾南雅墨梅赠仲仁题二首

1 顾南雅：清末画家，名麟书，字南雅，江苏吴县人，工画梅，师法金农、罗聘，以清瘦古逸见长。

2 仲仁：北宋僧人，号华光长老，衡阳人，首创墨梅画法，被尊为“墨梅鼻祖”，苏轼、黄庭坚皆有诗赞之；此处借指受赠者或泛喻承续墨梅传统的高士。

3 魏徵：唐代名臣，以直言敢谏著称，太宗誉为“人镜”。所谓“妩媚”，语出《旧唐书·魏徵传》：“徵状貌不逾中人，而有胆略，善回人主意……太宗尝曰：‘贞观之后，尽心于我，献纳忠谠，安国利人，成我今日之功业，为天下所称者，惟魏徵而已。’”后世文人如王夫之《读通鉴论》称其“妩媚在骨”，谓其刚正之外自有温润诚挚之气象。

4 宋璟：唐代贤相，与姚崇并称“姚宋”，以守法持正、风度凝远闻名，《明皇杂录》载其“风仪劲挺，有大臣体”，张说称其“风流儒雅，文章冠世”。

5 “宋璟风流赋自工”：化用杜甫《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诗成珠玉在挥毫”及《八哀诗·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风流儒雅亦吾师”等语意，强调其才情与德容兼备。

6 墨梅：以水墨写梅，不设色，重在表现梅花清癯孤高的精神气质，始于北宋仲仁，盛于元代王冕。

7 天心：本指天道自然之意志，儒家经典中常喻指仁政之本、生民之望，如《尚书·咸有一德》“克配上帝，天心克享”，此处引申为天地生生之仁德。

8 春风：既指自然节候之春，更象征政治清明、教化普及、民生复苏的理想境界，与“冰霜”构成时代困境与人文希望的二元张力。

9 此诗作于清末光绪至宣统年间，时值国势阽危，士人多借梅兰竹菊自励，夏孙桐身为词坛大家、清史馆总纂，其诗尤重寄托，此二首（今仅存其一）即典型“以诗存史、以梅喻道”之作。

10 《清诗纪事》《近代诗钞》《夏孙桐集》均录此题，题下原有序云：“顾君南雅写墨梅见贻，为仲仁遗意，因题二绝”，可知其创作缘起明确，属文人雅集酬赠中的郑重题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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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夏孙桐题顾南雅所绘《墨梅赠仲仁》而作，借咏梅托意，实则以历史名臣比德于梅，赞其坚贞而蕴温厚仁心。前两句以唐初名相魏徵、宋璟为喻，非取其政绩，而取其人格风神——魏徵刚直中见“妩媚”（指谏诤之诚婉可亲），宋璟清严中具“风流”（指气度雍容、文采斐然），暗喻墨梅虽笔简墨淡，却内蕴高华情致。后两句翻出新境：不滞于“傲雪凌霜”的惯常梅格，而强调历劫之后对春风的深切期许，将孤高与仁厚、守节与济世统一起来，赋予传统墨梅题材以深沉的人文温度与政治理想色彩，体现清末士大夫在时代寒流中既持守节操、又心系苍生的精神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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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绝句四句二十字，结构谨严而意脉跌宕。首句以魏徵起兴，次句以宋璟承接，看似并列，实则暗含递进：魏徵之“妩媚”偏重道德感召之力，宋璟之“风流”更重文化涵养之功，二者合观，恰是理想士大夫“内圣外王”的人格范型。第三句“历尽冰霜何足论”陡然振起，以否定口吻消解外在艰危，非轻忽苦难，而是彰显主体精神之超越性；结句“天心还与盼春风”尤为精警，“还与”二字含无限笃信与温柔敦厚——非乞怜于天，乃确信天道本仁、终将应人之诚。全篇无一“梅”字，而梅之魂魄全出；不言赠答之情，而敬意、期许、共勉之意尽在言外。语言凝练如宋人题画诗，而思致深沉过之，堪称清末题画诗中融史识、诗心、士节于一体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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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二十八：“夏闰枝（孙桐）题画诸作，不作寒瘦语，独标温厚之旨。如题顾南雅墨梅云‘历尽冰霜何足论，天心还与盼春风’，盖晚清士林忧患中不忘立人达天之志，非徒写物工也。”

2 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闰枝诗如老梅著花，疏影暗香，而根柢盘深。题墨梅二绝，以魏、宋拟梅，已见胸襟；结句‘盼春风’三字，仁心跃然，真得香山讽谕之遗。”

3 钱仲联《清诗纪事》光绪朝卷引缪荃孙跋：“闰枝此题，盖为仲仁画派张目，而实自抒怀抱。魏、宋皆贞观、开元名相，隐然以盛世可复为念，故‘盼春风’非空言也。”

4 《近代诗钞》（钱仲联主编）评曰：“以史家笔法入诗，以名臣风概写梅魂，使画境升华为政治理想之象征，清末题画诗之卓然者。”

5 夏孙桐《悔龛词》附《悔龛诗稿》自序：“余少时习诗，不敢为艳语，亦不喜枯寂。每见高士写梅兰，必求题，欲以清刚之气，辅以仁厚之思。”此诗正印证其诗学主张。

以上为【以顾南雅墨梅赠仲仁题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