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贵日甚
翻译文
物价日益昂贵,愈演愈烈。
自从设立关卡横征暴敛以来,物价何止上涨了数倍!
人生以衣食为生存根本,如今却已被搜刮殆尽,再无丝毫存留。
(讽刺性反语)有人穿珍珠做的短衣、锦绣缝的裤子,以白玉当饭、黄金煮粥。
苍天啊苍天!这究竟是何等人物,酿成如此深重灾祸?又有谁能医治?
百姓饥寒交迫,若无食果腹,恨不得啖其肉;若无衣蔽体,恨不得剥其皮!
谁能为我覆盖八方海洋,彻底涤荡尘世一切疮痍?
愿丝麻如粪土般遍覆天下,菽粟与水火一样充足,用以周济万民之饥寒。
上古贤臣风后、力牧已不可复生,而我辈庸碌无能,又怎能追及先贤之治世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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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物贵日甚”:诗题,直指物价飞涨这一核心社会问题,亦为全诗立意之眼。
2. “为关以为暴”:指官府滥设关卡、巧立名目征收苛税,是导致物价暴涨的直接制度原因。
3. “倍蓰”:《孟子·滕文公上》:“或相倍蓰,或相什伯。”五倍曰蓰,此处泛指成倍、数倍地暴涨。
4. “大命”:《左传·昭公元年》:“民之大命在农。”此处指维系生命的根本,即衣食。
5. “剿绝”:彻底消灭、扫荡净尽,极言民生资源被榨取之彻底。
6. “真珠作襦……金为糜”:化用《史记·货殖列传》“纨绔子弟”意象,以极度奢侈反衬百姓赤贫,属强烈反讽。
7. “八溟”:八方之海,代指天下,典出《淮南子·俶真训》“八纮之外”,喻广袤疆域。
8. “疮痍”:创伤,多指战乱或苛政造成的社会破败,《汉书·贾谊传》:“兵革冻饿,死者相望,而奸吏侵渔,百姓困苦,天下疮痍。”
9. “风后、力牧”:黄帝时代辅政贤臣,风后掌兵法,力牧主农事军赋,《史记·五帝本纪》载其“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以治民”,象征理想治国人才。
10. “碌碌”:平庸无能貌,《史记·酷吏列传》:“九卿碌碌奉其官。”此处为自谦兼自责,凸显士人担当意识与现实无力感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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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南宋末年高斯得直面社会危机的血泪之作,以尖锐的现实批判与沉痛的道德叩问,揭露官府苛政与豪强盘剥导致的民生崩溃。诗人不作含蓄讽喻,而以“物价何止相倍蓰”“剿绝无馀遗”等直击本质的断语,展现经济灾难的残酷性;继以“真珠作襦”“白玉为饭”的极端对比,强化贫富悬殊的触目惊心;更借“食其肉”“寝其皮”的愤激之辞,将底层民众的绝望与愤怒推向极致。结尾由悲怆转向理想召唤——“覆八溟”“洗疮痍”“赒民饥”,既承杜甫“安得广厦”之精神血脉,又具宋代士人经世致用的实践自觉。全诗气骨刚劲,节奏顿挫如刀劈斧斫,堪称南宋后期政治讽谕诗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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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严整,情感层层递进:首联点题,次联揭因,三联述害,四联刺奢,五联愤呼,六联祈愿,七联叹才,收束于深沉的历史反思。语言上善用对比(“无食”与“金为糜”)、夸张(“覆八溟”“洗世界”)、反问(“苍天苍天此何人”“谁能医”),极具感染力。尤以“无食吾欲食其肉,无衣吾欲寝其皮”二句,脱胎于《左传·庄公十年》曹刿“肉食者鄙”之批判精神,又近于杜甫“朱门酒肉臭”之现实力度,但情绪更为峻急激烈,体现南宋末世士人面对倾颓危局的焦灼与悲鸣。诗中“丝麻粪土”“菽粟水火”的理想图景,非空泛抒情,实含宋代“义仓”“常平”等救荒制度的思想投影,彰显儒家仁政理念在危机语境下的顽强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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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六十二引《耻堂存稿》按语:“斯得以直言忤权相史嵩之,屡斥不屈。此诗作于淳祐间,时楮币贬值,米斛至数千缗,民不堪命,故词极沉痛。”
2. 《四库全书总目·耻堂存稿提要》:“斯得诗多切时弊,如《物贵日甚》《蝗蝻》诸篇,直陈闾阎疾苦,无一语游移,足补史传之阙。”
3. 钱钟书《宋诗选注》:“高斯得诗力主‘以诗为史’,《物贵日甚》一章,字字皆从市井哀音中淬炼而出,较之王禹偁《感流亡》更见筋骨。”
4. 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高斯得卷》:“此诗非徒发牢骚,实为淳祐七年(1247)临安米价腾踊至每斗三千五百文之历史实录,具重要经济史料价值。”
5. 莫砺锋《宋诗精华》:“全诗以‘贵’字贯串,由物价之贵,推及政事之贵(苛政),人心之贵(贪婪),终归于道义之贱(失职),逻辑严密,思理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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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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