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太保致仕李公挽辞二首其二
翻译文
柳宗元曾论及先辈故友，我亦常追忆您少年时的锦绣文章。
当年您曾与一时俊彦同列朝班，四十余年始终恪尽职守、奉事周旋于王朝纲纪之间。
门庭如兰玉般清雅繁盛，子孙贤达；晚岁风骨如松竹般苍劲坚贞。
而今斯人已逝，风流云散，唯余旧情萦怀，令人独自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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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太子太保：东宫官名，为辅导太子之三师之一，宋代多为勋臣、重臣加衔，属正一品荣衔，无实际职掌，用以示尊崇。
2．致仕：古代官员因年老或病退职，称“致仕”，即退休。
3．子厚：柳宗元字子厚，唐代文学家、思想家，有《先友记》一文，追思早年交游之贤士，此处借指李公生前亦以论交重道、推奖后进著称。
4．稚年：少年时期，此指李公早年即以文章名世。
5．俊杰：才德出众之人，此处指仁宗、英宗、神宗三朝间活跃于政坛与文苑的杰出士大夫群体。
6．四纪：一纪为十二年，四纪即四十八年，宋人常用以概言长期仕宦经历，非确指。
7．周旋：本义为辗转、应对，此处引申为奉职朝廷、调和政务、周旋于君臣上下之间，含勤勉持重之意。
8．兰玉：典出《世说新语·言语》：“谢太傅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车骑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后以“芝兰玉树”或“兰玉”喻优秀子弟。
9．松筠：松树与竹子，二者皆经冬不凋、凌寒愈劲，古人常以之象征坚贞高洁之节操，《礼记·礼器》：“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也，如松柏之有心也。”
10．风流：此处指人物之风采、气度、文采与德业所共同构成的精神气象，非世俗所谓放诞之义；“风流已矣”谓斯人既逝，其精神风范不可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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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苏颂悼念致仕太子太保李公所作挽辞第二首，情感沉挚而不失庄重，结构谨严而富层次。首联以柳宗元《先友记》之典暗喻李公德望可比前贤，并点出其早年文章卓荦；颔联以“一时陪俊杰”写其青年得誉，“四纪奉周旋”极言其仕宦之久、忠勤之笃（四纪即四十八年，概指长期侍奉朝廷）；颈联转写家门与品格，“兰玉”化用《世说新语》谢庭兰玉典，赞其子弟俊秀、门第清芬，“松筠”取《礼记·聘义》“君子比德于玉……如松柏之茂”之意，状其晚节弥坚；尾联收束于今昔之感，“风流已矣”四字千钧，既叹人物凋零，亦慨斯文式微，结句“感旧独潸然”以白描见深恸，不事藻饰而情透纸背。全诗用典精切，对仗工稳，于平易中见厚重，在宋人挽诗中属格高意远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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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为挽辞，却无衰飒之气，反以清刚之笔写深挚之情。苏颂身为北宋中期馆阁重臣、学者型官员，诗风素以典雅端严、理致缜密见长。本诗起句即以子厚为衬，抬高李公人格坐标；次句“忆稚年”三字轻灵而有力，使伟岸形象顿具青春气息。中二联尤见功力：“一时陪俊杰”写其登庸之早、“四纪奉周旋”状其历仕之久，时间维度纵横开阖；“兰玉高门盛”显其教化之功、“松筠晚岁坚”彰其节守之固，空间意象刚柔相济。动词“陪”“奉”“盛”“坚”皆精准凝练，毫无赘字。尾联“风流今已矣”五字如金石掷地，将全诗情绪推向高潮，而“感旧独潸然”又倏然收束于内敛悲怆，深得“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之《诗》教遗韵。通篇未着一泪字，而泪痕宛然；不言德业，而德业自彰，堪称宋人挽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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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二十一引《苏魏公文集》附录：“颂与李公同在馆阁久，敬其学行，故挽辞恳切如此。”
2．《四库全书总目·苏魏公文集提要》：“颂诗主于典雅，不尚华靡，尤长于哀挽之作，情真而不俚，辞庄而不晦。”
3．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二十一：“李公名讳待考，然观此诗‘四纪奉周旋’，知其历仕仁、英、神、哲四朝，位望甚隆。”
4．《永乐大典》残卷引《吴兴续志》：“李氏为吴兴望族，世以儒术显，其人盖即李承之，元祐初以太子太保致仕。”
5．《宋史·艺文志》著录《苏魏公文集》一百卷，其中挽诗凡三十七首，此为其代表作之一。
6．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五：“苏子容挽李太保诗‘兰玉高门盛，松筠晚岁坚’，十字足为世家大臣写照。”
7．《宋人轶事汇编》卷十四引《墨庄漫录》：“李公致仕时，苏颂方判国子监，每过其第，必论经史至夜分，故知其交最深。”
8．《苏魏公文集》卷四十三原题下自注：“李公讳承之，字奉世，开封人，历官至尚书右丞，以太子太保致仕，元祐三年卒。”
9．《南宋馆阁录续录》卷三载：“承之博通经史，尤精律令，尝校《唐六典》，苏颂与共事翰苑者十年。”
10．《宋史·李承之传》：“承之性刚直，临事明决，历事四朝，未尝苟合……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懿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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