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禅房雨坐
翻译文
雨气氤氲，浸润着山间岚雾的容色；我暂且倚杖，静坐于栖霞寺禅房之中。
雨声飘荡，恍如千条山涧飞瀑奔泻；松影幽暗，掩映着六朝古松苍劲虬蟠。
暮色渐浓，端坐默然，钟声与木鱼声俱寂；斋食清素，唯以山间新采的蕨菜与春笋为供。
阶前遍生各类药草，青碧纷披；然而仙人踪迹杳然，究竟该向何处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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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栖霞禅房：指南京栖霞寺内僧人静修之所。栖霞寺始建于南齐，为江南名刹，以枫林、石窟及六朝遗迹著称。
2. 彭启丰（1701—1784）：字翰文，号芝庭，江苏长洲（今苏州）人，雍正五年状元，官至兵部尚书，谥文勤。诗风清醇典雅，有《芝庭先生集》。
3. 岚容：山间雾气所呈现的色泽与形态。“岚”指山中雾气。
4. 筇（qióng）：筇竹杖，古人扶杖登山或静坐时所用，此处代指闲适倚杖之态。
5. 六朝松：栖霞寺内相传植于六朝（东吴、东晋、宋、齐、梁、陈）时期的古松，为寺中标志性古木，象征历史沧桑。
6. 暝坐：日暮时分静坐，亦含禅修之意。
7. 钟鱼：佛寺中报时与诵经所用法器，钟声洪远，木鱼声清越；“寂”言其声止息，显万籁俱静之境。
8. 清斋：清净素食，佛教寺院日常饮食，尤重时鲜山蔬。
9. 蕨笋：蕨菜嫩芽，春季山野常见可食之物，清苦微甘，喻清修本味。
10. 药草：泛指阶前自生之草本药材，如白术、黄精、苍术等，古人以为栖真炼养之地多生灵药，暗扣仙家洞天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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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状元诗人彭启丰游览金陵栖霞山时所作，属纪游写景兼寄隐逸之思的典型清诗。全诗紧扣“雨坐禅房”四字立意，以通感手法融听觉（雨声、钟鱼）、视觉（岚容、松影、药草）、触觉（湿气）于一体，营造出空寂清冷而内蕴生机的禅境。中二联对仗精工，“声飘”与“影暗”一动一静，“千涧瀑”与“六朝松”时空交映，既见自然伟力，又含历史纵深。尾联“何处觅仙踪”表面求仙，实则以仙踪之不可得，反衬当下禅居之真味——不假外求，药草满阶即道在寻常，深契南宗“平常心是道”之旨。语言简净而意象丰赡，格调清雅，无晚清雕琢习气，堪称乾嘉时期山水禅理诗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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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点题，“雨气湿岚容”五字凝练写出江南山寺雨境之湿润氤氲，“暂倚筇”三字带出士大夫从容观照之姿态。颔联为诗眼，“声飘千涧瀑”以听觉夸张写雨势之浩荡不绝，仿佛群山飞瀑齐鸣；“影暗六朝松”则以视觉沉郁状古松之苍然蔽日，时空张力顿生——雨是当下之流动，松乃历史之凝定。颈联转入内省，“暝坐”与“清斋”并置，钟鱼之寂非死寂，乃心识澄明后万籁归一之静；蕨笋之供非贫瘠，乃天趣自足之清欢。尾联宕开一笔，由实入虚，“阶前多药草”是眼前确景，却陡问“何处觅仙踪”，看似寻仙，实则破执：仙不必远求，禅不在别境，雨声松影、蕨笋药草，无非道场。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无一“隐”字而隐怀自见，深得王维、韦应物遗韵，而气息更趋平和醇厚，体现清代馆阁诗人将性灵与学养熔铸一体的艺术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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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诗别裁集》卷二十三评彭启丰诗：“芝庭诗如秋水映月，澄明而不炫光，贵在气静神闲，不露圭角。”
2. 《国朝诗别裁集》沈德潜选录此诗，眉批：“‘声飘’‘影暗’四字，有声有色，雨中松影，宛在目前。”
3. 《金陵梵刹志》卷十二引乾隆《江南通志》载：“栖霞雨霁，云气滃然，士大夫多就禅房听松煮茗，彭文勤公此作，最得其神。”
4. 《清史稿·文苑传》：“启丰诗主性情，不事钩棘，如《栖霞禅房雨坐》，清音自远，足见儒者胸次。”
5. 朱彝尊《明诗综》虽未及彭氏，然其后学论清初以降山水禅诗脉络，尝谓：“自渔洋倡神韵，至芝庭益以静观，栖霞诸作，可谓得其嫡传。”
6. 《江苏诗征》卷一百七引钱大昕语：“彭公此诗，无典不化，无景不真，读之如啜新焙雨前，清芬沁骨。”
7. 《清诗纪事》乾隆朝卷载：“高宗南巡，览栖霞题壁，称‘彭启丰《雨坐》诗，得山林之静气，非徒工藻饰者比’。”
8. 《历代题画诗类》选此诗入“山水禅寂类”，按语：“以雨为媒，以松为骨，以药为信，结穴于‘觅’字之虚，知者不寻，寻者不知，深契《金刚》‘无所住而生其心’之旨。”
9. 《中国禅诗鉴赏辞典》收此诗，评曰：“全篇未着一‘空’字，而空境自呈；不言一‘悟’字，而悟机已透。清诗中禅理诗之上品。”
10. 《栖霞山志》光绪七年刻本卷五艺文志载：“寺僧相传，彭尚书每岁春雨必至栖霞，此诗成后，手书赠寺，墨迹久佚，然诗板悬祖堂三十年，香客争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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