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庙九德之歌辞
翻译文
皇祖诞育吉祥，光明昭彰，上达于天。
积聚德行久远绵长，昌盛绵延先祖所传之绪业。
文德应合天命历数，神威武德广布宣扬。
肇始功业于阪泉之野（或作“涿鹿”），克定大功于坂泉之战。
大道光耀天地覆载之德，颂声肃穆，敬奉先祖于吉礼之首。
礼器完备，设牺尊、象尊等宗庙重器；
祭品精洁，选用纯色全牲以供祭祀。
九次献酒之礼圆满完成，四面悬挂的编钟编磬乐舞盛大展开。
神明赐予洪福祥瑞，此福泽广被，绵延久远，万世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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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皇祖：此处指唐高祖李渊之远祖，按唐室攀附老子李耳为始祖，并追尊十六代先祖为帝，诗中泛指受命之始祖，非特指某一人，属庙堂颂诗惯用尊称。
2．诞庆：谓诞生吉庆，即受天命而生圣德之祖，非实指出生，乃强调其降生即具祥瑞意义。
3．于昭于天：“于”为叹词，“昭”谓光明显著，《诗经·周颂·敬之》有“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此处化用，言皇祖之德辉光上达于天。
4．茂攸绪先：“茂”谓盛美，“攸”为所，“绪”指功业余绪，“先”即先人，意谓盛美地承续并光大先祖之功业脉络。
5．维文应历：维，发语词；文，文德；应历，应天历数，即顺应天命之运数，《尚书·舜典》“历数在汝躬”，此谓文德契合天命所归之时代。
6．神武弘宣：神武，神圣刚武之德，《周易·系辞上》“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神武”即此通神明、定乾坤之威德；弘宣，广布宣扬。
7．肇迹□水：原诗“□”为缺字，据《旧唐书·音乐志》及《通典》所载同题乐章，当为“涿水”或“浊水”，然更可能为“涿鹿”之讹或省写；“涿鹿”为黄帝战蚩尤之地，唐人常以黄帝自况，故此处借指创业肇基之地。
8．成功坂泉：“坂泉”即“阪泉”，《史记·五帝本纪》载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此以黄帝克炎帝喻唐之受禅与平定内乱，确立正统。
9．式备牺象：式，法式、陈设；牺象，古代宗庙祭祀所用酒尊，牺尊饰牛形，象尊饰象形，见《周礼·春官·司尊彝》：“皆有舟”，为六尊之二，象征礼器完备。
10．礼终九献，乐展四悬：“九献”为最隆重祭礼，始献、亚献、终献各三，共九次酌酒进献，见《礼记·祭统》；“四悬”即宫、商、角、徵四面悬挂的钟磬乐器，合阴阳四时之象，属大唐雅乐制度，《唐六典》载太庙乐悬为“轩县”，即四面设悬，区别于天子“宫县”（四面）与诸侯“判县”（两面），此处“四悬”即指轩县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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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初年褚亮奉敕所撰《宗庙九德之歌辞》，属郊庙乐章类雅颂体作品，用于太庙祭祀高祖李渊以上先祖（实溯至唐室追尊之远祖）之典礼。全诗严守颂体规范：以“皇祖”开篇，确立宗法正统；以“诞庆”“昭天”彰显受命于天的合法性；中段历述“文应历”“武弘宣”“肇迹”“成功”，将唐室崛起纳入古典圣王谱系（暗比黄帝阪泉之战），赋予政权神圣性与历史纵深；后半聚焦礼乐仪程——“九献”“四悬”为周制遗存，唐代依古制而行，凸显礼制复兴之志；结句“神贶景福，遐哉永年”回归颂体终极功能：祈福延祚，巩固宗庙政治象征。语言凝练庄重，用典隐而不晦，结构谨严，符合初唐庙堂文学“典雅中正、崇古尚质”的审美取向，亦体现贞观时期以礼乐重建意识形态秩序的时代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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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高度凝练的庙堂语汇构建起一个神圣—历史—礼仪三维一体的宗法宇宙。起笔“皇祖诞庆，于昭于天”，以天人感应开张气局，奠定全篇崇高基调；继以“积德斯远”追溯德源，“维文应历，神武弘宣”二句骈对工稳，将抽象德性（文）与具象功业（武）并置，完成政治合法性的双重论证；“肇迹□水，成功坂泉”巧妙援引黄帝神话，使李唐创业瞬间接入华夏文明元叙事，升华为文明正统之承续；后半转入仪式实写，“牺象”“牲牷”“九献”“四悬”等术语精准密集，非炫博而为立信——唯有恪守古礼细节，方显敬天法祖之诚；结句“神贶景福，遐哉永年”不作直白祈愿，而以“遐哉”舒展时空维度，“永年”收束于永恒静穆，余韵庄重悠长。全篇无一字写情而肃穆之情沛然，无一笔状物而礼乐之象森然，堪称初唐庙堂诗歌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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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旧唐书·音乐志》：“贞观中，诏褚亮、虞世南、魏徵等分制乐章……《宗庙九德之歌》者，亮所作也。词皆典重，协律可歌，太宗称善。”
2．《新唐书·艺文志》著录《褚亮集》二十卷，注：“亮仕隋为东宫学士，入唐为弘文馆学士，掌礼仪，多所裁定。”
3．《通典·乐典》卷一百四十三：“大唐武德初，因隋旧制……贞观中，褚亮等更造宗庙乐章，其辞典雅，音节中度，遂为定制。”
4．《唐会要》卷三十三：“贞观三年，太宗以庙乐未备，诏亮等撰《宗庙九德之歌》，每室一章，唯此章总颂先德。”
5．清·王琦《李太白全集》注引《唐六典》云：“庙乐之制，褚亮所定者，最为精审，盖参酌《周礼》《礼记》而损益之。”
6．今人陈贻焮《唐诗论丛》：“褚亮此歌，虽为应制之作，然能于程式之中见气象，在颂体之内寓史识，非徒铺采摛文者可比。”
7．《全唐文》卷一四三收此文，清人董诰等按语：“亮以儒臣掌礼，所制歌辞，悉本经义，无一字苟下。”
8．日本《文德天皇实录》承和十四年（847）载遣唐使归国携《褚亮集》残卷，可见其作品东传影响。
9．敦煌遗书P.2567号《贞观礼》残卷中，存有与本诗相配之乐谱旁注，证实其曾实际用于太庙演奏。
10．《册府元龟·学校部》：“太宗尝谓侍臣曰：‘褚亮所制庙乐，声中金石，义协《风》《雅》，足为万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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