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石君名奋,其父赵人也,姓石氏。赵亡,徙居温。高祖东击项籍,过河内,时奋年十五,为小吏,侍高祖。高祖与语,爱其恭敬,问曰:“若何有?”对曰:“奋独有母,不幸失明。家贫。有姊,能鼓琴。”高祖曰:“若能从我乎?”曰:“原尽力。”于是高祖召其姊为美人,以奋为中涓,受书谒,徙其家长安中戚里,以姊为美人故也。其官至孝文时,积功劳至大中大夫。无文学,恭谨无与比。
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免。选可为傅者,皆推奋,奋为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为九卿;迫近,惮之,徙奋为诸侯相。奋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次子庆,皆以驯行孝谨,官皆至二千石。于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宠乃集其门。”号奋为万石君。
孝景帝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以岁时为朝臣。过宫门阙,万石君必下车趋,见路马必式焉。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谯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居必冠,申申如也。僮仆䜣䜣如也,唯谨。上时赐食于家,必稽首俯伏而食之,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甚悼。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
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学获罪。皇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
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建为郎中令,每五日洗沐归谒亲,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稖厕窬,身自浣涤,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以为常。建为郎中令,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是以上乃亲尊礼之。
万石君徙居陵里。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弟入里门,趋至家。
万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长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岁馀,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甚于万石君。
建为郎中令,书奏事,事下,建读之,曰:“误书!‘马’者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上谴死矣!”甚惶恐。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
万石君少子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为齐相,举齐国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
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群臣可为傅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七岁迁为御史大夫。
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罢。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孝,其以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巡狩海内,修上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弘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宽等推文学至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于丞相,丞相醇谨而已。在位九岁,无能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罪,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
元封四年中,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边以适之。上以为丞相老谨,不能与其议,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丞相惭不任职,乃上书曰:“庆幸得待罪丞相,罢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库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原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天子曰:“仓廪既空,民贫流亡,而君欲请徙之,摇荡不安,动危之,而辞位,君欲安归难乎?”以书让庆,庆甚惭,遂复视事。
庆文深审谨,然无他大略,为百姓言。后三岁馀,太初二年中,丞相庆卒,谥为恬侯。庆中子德,庆爱用之,上以德为嗣,代侯。后为太常,坐法当死,赎免为庶人。庆方为丞相,诸子孙为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益衰矣。
建陵侯卫绾者,代大陵人也。绾以戏车为郎,事文帝,功次迁为中郎将,醇谨无他。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文帝且崩时,属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及文帝崩,景帝立,岁馀不噍呵绾,绾日以谨力。
景帝幸上林,诏中郎将参乘,还而问曰:“君知所以得参乘乎?”绾曰:“臣从车士幸得以功次迁为中郎将,不自知也。”上问曰:“吾为太子时召君,君不肯来,何也?”对曰:“死罪,实病!”上赐之剑。绾曰:“先帝赐臣剑凡六,剑不敢奉诏。”上曰:“剑,人之所施易,独至今乎?”绾曰:“具在。”上使取六剑,剑尚盛,未尝服也。郎官有谴,常蒙其罪,不与他将争;有功,常让他将。上以为廉,忠实无他肠,乃拜绾为河间王太傅。吴楚反,诏绾为将,将河间兵击吴楚有功,拜为中尉。三岁,以军功,孝景前六年中封绾为建陵侯。
其明·年,上废太子,诛栗卿之属。上以为绾长者,不忍,乃赐绾告归,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绾,拜为太子太傅。久之,迁为御史大夫。五岁,代桃侯舍为丞相,朝奏事如职所奏。然自初官以至丞相,终无可言。天子以为敦厚,可相少主,尊宠之,赏赐甚多。
为丞相三岁,景帝崩,武帝立。建元年中,丞相以景帝疾时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免之。其后绾卒,子信代。坐酎金失侯。
塞侯直不疑者,南阳人也。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同舍郎金去,已而金主觉,妄意不疑,不疑谢有之,买金偿。而告归者来而归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惭,以此称为长者。文帝称举,稍迁至太中大夫。朝廷见,人或毁曰:“不疑状貌甚美,然独无柰其善盗嫂何也!”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
吴楚反时,不疑以二千石将兵击之。景帝后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子修吴楚时功,乃封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中,与丞相绾俱以过免。
不疑学老子言。其所临,为官如故,唯恐人知其为吏迹也。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不疑卒,子相如代。孙望,坐酎金失侯。
郎中令周文者,名仁,其先故任城人也。以医见。景帝为太子时,拜为舍人,积功稍迁,孝文帝时至太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为郎中令。
仁为人阴重不泄,常衣敝补衣溺袴,期为不絜清,以是得幸。景帝入卧内,于后宫秘戏,仁常在旁。至景帝崩,仁尚为郎中令,终无所言。上时问人,仁曰:“上自察之。”然亦无所毁。以此景帝再自幸其家。家徙阳陵。上所赐甚多,然常让,不敢受也。诸侯群臣赂遗,终无所受。
武帝立,以为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禄归老,子孙咸至大官矣。
御史大夫张叔者,名欧,安丘侯说之庶子也。孝文时以治刑名言事太子。然欧虽治刑名家,其人长者。景帝时尊重,常为九卿。至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免,诏拜欧为御史大夫。自欧为吏,未尝言案人,专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以为长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狱事,有可却,却之;不可者,不得已,为涕泣面对而封之。其爱人如此。
老病笃,请免。于是天子亦策罢,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家于阳陵。子孙咸至大官矣。
太史公曰:仲尼有言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其万石、建陵、张叔之谓邪?是以其教不肃而成,不严而治。塞侯微巧,而周文处讇,君子讥之,为其近于佞也。然斯可谓笃行君子矣!
翻译
万石君名奋,他的父亲是赵国人,姓石。赵国灭亡后,迁居到温县。高祖东进攻打项羽,途经河内郡,当时石奋年纪只有十五岁,做小官吏,侍奉高祖。高祖和他谈话,喜爱他恭敬谨慎的态度,问他说:“你家中有些什么人?”回答说:“我家中只有母亲,不幸眼睛已失明。家中很贫穷。还有个姐姐,会弹琴。”高祖又说:“你能跟随我吗?”回答说:“愿竭尽全力侍奉。”于是,高祖召他的姐姐入宫做了美人,让石奋做中涓,受理大臣进献的文书和谒见之事,他的家迁徙到长安的中戚里,这是因他的姐姐做了美人的缘故。他的官职到文帝时累积功劳升至太中大夫。他不通儒术,可是恭敬谨慎无人可比。
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做太子太傅,后被免职。文帝选择可以做太傅的人,大家都推举石奋,石奋做了太子太傅。等到景帝即位,使他官居九卿之位;因他过于恭敬谨慎而接近自己,景帝也畏惧他,调他做了诸侯丞相。他的长子石建,二子石甲,三子石乙,四子石庆,都因为性情顺驯,对长辈孝敬,办事谨慎,官位做到二千石,于是景帝说:“石君和四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做为人臣的尊贵荣耀竟然集中在他们一家。”就称呼石奋为万石君。
景帝末年,万石君享受上大夫的俸禄告老回家,在朝廷举行盛大典礼朝令时,他都作为大臣来参加。经过皇宫门楼时,万石君一定要下车急走,表示恭敬,见到皇帝的车驾一定要手扶在车轼上表示致意。他的子孙辈做小吏,回家看望他,万石君也一定要穿上朝服接见他们,不直呼他们的名字。子孙中有人犯了过错,他不责斥他们,而是坐到侧旁的座位上,对着餐桌不肯吃饭。这样以后其他的子孙们就纷纷责备那个有错误的人,再通过族中长辈求情,本人裸露上身表示认错,并表示坚决改正,才答允他们的请求。已成年的子孙在身边时,即使是闲居在家,他也一定要穿戴整齐,显示出严肃整齐的样子。他的仆人也都非常恭敬,特别谨慎。皇帝有时赏赐食物送到他家,必定叩头跪拜之后才弯腰低头去吃,如在皇帝面前一样。他办理丧事时,非常悲哀伤悼。子孙后代遵从他的教诲,也像他那样去做。万石君一家因孝顺谨慎闻名于各郡县和各诸侯国,即使齐鲁二地品行朴实的儒生们,也都认为自己不如他们。
前141年(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因为推崇儒学获罪。皇太后认为儒生言语大多文饰浮夸而不够朴实,现·在万石君一家不善夸夸其谈而能身体力行,就让万石君的大儿子石建做了郎中令,小儿子石庆做了内史。
石建年老发白,万石君身体还能健康无病。石建做了郎中令,每五天休假一天,回家拜见父亲时,先是进入侍者的小屋,私下向侍者询问父亲情况,拿走他的内衣去门外水沟亲自洗涤,再交给侍者,不敢让父亲知道,而且经常如此。石建做郎中令时,有事要向皇帝谏说,能避开他人时就畅所欲言,说得峻急;及至朝廷谒见时,装出不善说话的样子。因此皇帝就对他亲自表示尊敬和礼遇。
万石君迁居到陵里。担任内史的儿子石庆酒醉归来,进入里门时没有下车。万石君听到这件事后不肯吃饭。石庆恐惧,袒露上身请求恕罪,万石君仍不允许。全族的人和哥哥石建也袒露上身请求恕罪,万石君才责备说:“内史是尊贵的人,进入里门时,里中的父老都急忙回避他,而内史坐在车中依然故我,不知约束自己,本是应该的嘛!”说完就喝令石庆走开。从此以后,石庆和石家的弟兄们进入里门时,都下车快步走回家。
万石君在前124年(武帝元朔五年)去世。大儿子郎中令石建因悲哀思念而痛哭,以致手扶拐杖才能走路,过了一年多,石建也死了。万石君的子孙们都很孝顺,然而石建最突出,超过了万石君。
石建做郎中令时,一次书写奏章,奏章批复下来,石建再读时,非常惊恐地说道“写错了!‘马’字下面的四点和下曲的马尾应该五笔,现在才写四笔,少了一笔,皇帝会责怪我,我该死啊!”可见他为人的谨慎,即使对待其他的事也都像这样。
万石君的小儿子石庆做太仆,为皇帝驾车外出,皇帝问驾车的马有几匹,石庆用马鞭一一点数马匹后,才举手示意说:“六匹。”石庆在几个儿子中算是最简略疏粗的了,然而尚且如此小心谨慎。石庆做齐国的国相,齐国上下都敬慕他们的家风,所以不用发布政令齐国就非常安定,人们就为石庆立了“石相祠”。
前122年(武帝元狩元年),皇帝确立太子,从群臣中挑选能够做太子老师的人,石庆从沛太守任上调为太子太傅,过了七年升任御史大夫。
前112年(武帝元鼎五年)秋,丞相赵周有罪被罢官。皇帝发下诏书给御史大夫:“先帝很敬重万石君,他们的子孙都很孝顺,命令御史大夫石庆担任丞相,封为牧丘侯。”这时,汉朝正在南方诛讨南越,东越,在东方攻打朝鲜,在北方追逐匈奴,在西方征伐大宛,国家正值多事之时。加上皇帝巡视全国各地,修复上古的神庙,到泰山祭天,到梁父祭地,大兴礼乐。国家财政发生困难,皇帝就让桑弘羊等谋取财利,王温舒等实行苛峻的法律,使儿(ní,泥)宽等推尊儒学,他们都官至九卿,交替升迁当政,朝中大事不取决于丞相,丞相只是一味忠厚谨慎罢了。丞相在位九年,不能有任何匡正时局纠谏错误的言论,他曾想要惩治皇帝的近臣所忠,九卿咸宣的罪过,不仅不能使他们服罪,反而遭受了惩处,以米粟入官才得免罪。
汉武帝元封四年(前107),关东百姓有两百万人流离失所,没有户籍的有四十万人,公卿大臣商议请求皇帝迁徙流民到边疆去,以此来惩罚他们。皇帝认为丞相年老谨慎,不可能参与这种商议,就让他请假回家,而查办御史大夫以下商议提出这种请求的官吏。丞相因不能胜任职务而愧疚,就上书给皇帝说:“我石庆承蒙宠幸得以位居丞相,可是自己才能低劣不能辅佐陛下治理国家,以致城郊仓库空虚,百姓多流离失所,罪该处死,皇帝不忍心依法处治我,我愿归还丞相和侯爵的印信,请求告老还乡,给贤能的人让位。”皇帝说:“粮仓已经空虚,百姓贫困流离失所,而你却要请求迁徙他们,社会已经动荡不安了,社会的动荡使国家发生危机,在这种时候你却想辞去职位,你要把责难归结到谁身上呢?”用诏书责备石庆,石庆非常惭愧,才又重新处理政事。
石庆为人思虑细密,处事审慎拘谨,却没有什么高明的见解及为百姓说话的表现。从此又过了三年多,在前103年(太初二年),丞相石庆去世,赐谥号为恬侯。石庆的次子名德,石庆喜爱器重他,皇帝让石德做石庆的继承人,承袭侯爵的爵位。后来做到了太常。因为触犯法律判处死刑,纳米粟入官赎罪后成了平民。石庆做丞相时,他的子孙中从小吏升到两千石职位的有十三人。等到石庆死后逐渐因不同罪名而被免职,孝顺谨慎的家风也更加衰落了。
建陵侯卫绾,是代郡大陵人。卫绾靠在车上表演杂技而做了侍卫皇帝的郎官,侍奉文帝,由于不断立功依次升迁为中郎将,除了忠厚谨慎一无所长。景帝做太子时,他请皇帝身边的近臣饮宴,而卫绾借口生病不肯去。文帝临死时嘱咐景帝说:“卫绾是年高望重的人,你要好好对待他。”等到文帝死去,景帝即位,景帝一年多没责斥过卫绾,卫绾只是一天比一天更谨慎地尽责。
景帝有一次驾临上林苑,命令中郎将卫绾和自己共乘一辆车,回来后问卫绾:“知道你为什么能和我同乘一车吗?”卫绾说:“我从一个小小的车士幸运地因立功逐渐升为中郎将,我自己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景帝又问:“我做太子时召请你参加宴饮,你不肯来,为什么呢?”回答说:“臣该死,那时实在生病了!”景帝赐给他一把剑。卫绾说:“先皇帝曾经赐给我总共六把剑,我不敢再接受陛下的赏赐。”景帝说:“剑是人们所喜爱之物,往往用来送人或交换他物,难道你能保存到现在吗?”卫绾说:“全都还在。”皇帝派人去取那六把剑,宝剑完好地在剑套中,不曾使用过。中郎将属下的郎官犯了错误,卫绾常常代他们受过,不和其他的人去争辩;有了功劳,常常谦让给他人。皇帝认为他品行方正,对自己忠诚没有杂念,就任命他做了河间王刘德的太傅。吴楚七国之乱时,皇帝任命卫绾做了将军,率领河间王的军队攻打吴楚叛军有功,任命他做了中尉。过了三年,因为战功,在前151年(景帝前元六年)受封为建陵侯。
第二年,景帝废黜栗太子刘荣,杀了太子的舅父等人。景帝认为卫绾是忠厚的人,不忍心让他治理这件大案,就赐他休假回家。而让郅都逮捕审理栗氏族人。处理完这件案子,景帝任命胶东王刘彻做了太子,征召卫绾做太子太傅。又过较长时候,升迁为御史大夫。过了五年,代替桃侯刘舍做了丞相,在朝廷上只奏报职份内的事情。然而从他最初做官起直到他位列丞相,终究没有什么可称道或指责之处。皇帝认为他敦厚,可以辅佐少主,对他很尊重宠爱,赏赐的东西很多。
卫绾做丞相三年,景帝死,武帝即位。建元年间,因景帝卧病时,各官署的许多囚犯多是无辜受冤屈的人,他身为丞相,未能尽职尽责,被免去丞相官职。后来卫绾去世,儿子卫信承袭了建陵侯的爵位。后来因为上酎金不合规定而失去爵位。
塞侯直不疑是南阳人。他做郎官侍奉文帝。与他同住一室的人请假探家,误拿走他人的金子而去,过了些时候,金子的主人才发觉,就胡乱猜疑直不疑,直不疑向他道歉并承认了这件事,买金子偿还他。等到请假探家的人回来归还了金子,使那个先前丢失金子的人极为惭愧,因此人们称直不疑是个忠厚的人。文帝也称赞提拔了他,逐渐升至太中大夫。一次上朝廷见时,有人谗毁他说:“直不疑相貌很美,然而惟独没有办法处置他喜欢和嫂子私通的事啊!”直不疑听说后,说:“我是没有兄长的。”说过后他终究不再做其他辩解。
吴楚七国之乱时,直不疑以二千石的官职率兵攻打叛军。前143年(景帝后元年),任命他做了御史大夫。景帝总结平定吴楚叛乱人的功劳时,封直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间,和丞相卫绾都因过失免去官职。
直不疑学习老子的学说。他治理每个地方时,担任官职都因循前任所为,唯恐人们知道他做官的事迹。他不喜欢树立自己的名声,被人称为长者。直不疑去世,儿子相如承袭侯爵之位。到孙子望时,由于进献酎金不合要求而失去侯爵之位。
郎中令周文,名仁,他的祖先原是任城人。凭借医术谒见天子。景帝做太子时,任命他做舍人,累积功劳逐渐提升,文帝时官至太中大夫。景帝刚继位,就任命周仁做了郎中令。
周仁为人深隐持重不泄露别人的话语,常常穿着破旧缀有补丁的衣服和能够吸附尿液的内裤,故意去做不洁净的事,使妃嫔不愿接近因此得到景帝宠爱。景帝进入寝宫和妃嫔淫亵戏耍时,周仁常在旁边。景帝死时,周仁还在做郎中令,可他始终无所进言。皇帝有时询问别人的情况,周仁总是说:“皇上亲自考察他吧。”然后也没有讲别人的什么坏话。因此景帝曾经一再驾临他的家,他家后来迁徙到阳陵。皇帝赏赐的东西很多,他却常常推让,不敢接受。诸侯百官赠送的东西,他始终没有接受。
汉武帝即位,认为他是先帝的大臣而尊重他。周仁因病免职朝廷让他享受每年二千石的俸禄返乡养老,他的子孙都做到了大官。
御史大夫张叔名欧,是安丘侯张说的庶子。文帝时以研究法家学说侍奉太子。尽管张欧研究法家学说,他却是个忠厚长者。景帝时很受尊重,常常位居九卿之列。到了前125年(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被免职,皇帝任命张欧做了御史大夫。自从张欧做官以来,没有说过惩办人,专门以诚恳忠厚的态度做官。部属都认为他是忠厚的长者,也不敢过分地欺骗他。皇上把准备审理的案件交给他,有能够退回重审的就退回;不能退回重审的,因事不得已,就流泪而哭,亲自看着封好文书。他爱别人就是如此。
后来他年老病重,请求免去官职。天子也就颁布诏书,准许他的请求,按照上大夫的俸禄让他回乡养老。他住在阳陵。他的子孙都做到了大官。
太史公说:孔子曾经有过这样一句话:“君子要言语迟钝而做事敏捷”,这句话说的是万石君、建陵侯和张叔吧!因此他们做事不峻急却能使事情成功,措施不严厉而能使社会安定。塞侯直不疑过于巧诈,而周文失于卑恭谄媚,君子讥讽他们,因为他们形近谄佞。但他们也可算是行为敦厚的君子了。
版本二:
万石君名叫石奋,他的父亲是赵国人,姓石。赵国灭亡后,迁居到温地。汉高祖向东攻打项羽时,经过河内郡,当时石奋十五岁,担任小吏,侍奉高祖。高祖与他交谈,喜欢他的恭敬态度,便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回答说:“我只有母亲,不幸双目失明,家中贫穷。还有一个姐姐,擅长弹琴。”高祖说:“你能跟我走吗?”石奋答道:“愿意尽力效劳。”于是高祖召其姐姐入宫为美人,任命石奋为中涓,负责接收文书奏报,并将他们全家迁到长安的戚里居住,就是因为姐姐成为美人的缘故。到了孝文帝时期,石奋因累积功劳升至大中大夫。他没有多少学问,但恭敬谨慎无人能比。
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担任太子太傅后被免职。朝廷选拔可以继任的人选,大家都推荐石奋,于是他出任太子太傅。等到孝景帝即位,任命他为九卿;但因他为人过于拘谨,令人敬畏,便调任他为诸侯相。石奋长子名建,次子甲,三子乙,四子庆,都因温顺孝敬、行为谨慎而官至二千石。景帝于是感叹说:“石君和四个儿子都是二千石官员,臣子的尊荣竟然集中于一家!”因此称石奋为“万石君”。
孝景帝晚年,万石君以高级官员的俸禄告老还乡,但仍按年节作为朝臣参与朝会。每次路过皇宫门阙,必定下车快步走过;见到皇帝的马车,一定俯身行礼。子孙中有人担任低级官吏,回家拜见时,万石君必定穿上朝服接见,从不直呼其名。若子孙有过错,他并不责骂,而是独自坐在侧室,对着饭桌不吃东西。于是众子弟互相责备,通过族中长辈带领犯错者脱衣露背前来谢罪,改正之后才肯进食。成年的子孙在他身边时,即使闲居也必戴冠整齐,举止庄重。家中的仆人也都恭谨有礼。皇帝有时赐食到家中,他必叩首伏地而后进食,如同在皇帝面前一般。办丧事时,哀痛非常。子孙们都遵循他的教诲行事。万石君一家以孝顺谨慎闻名全国,即使是齐鲁之地的儒生,在品行方面也自认不如。
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因推崇儒学而获罪。皇太后认为儒家重文轻实,如今万石君一家不说空话而身体力行,于是任命其长子石建为郎中令,少子石庆为内史。
石建年老头发已白,万石君仍健在。石建任郎中令,每五天休假回家一次,进入父亲居室,悄悄询问侍从,亲自取来父亲贴身衣物和便器,亲手清洗干净后再交还侍从,不敢让万石君知道,习以为常。他在处理政务时,若有建议,常私下与人深入讨论,言辞激烈恳切;但在朝堂上面对皇帝时,却像不会说话一样沉默寡言。因此皇上特别尊重他。
后来万石君迁居陵里。有一次,内史石庆喝醉酒回家,进入里巷大门时没有下车。万石君听说后,绝食不食。石庆害怕,袒露上身请罪,万石君不接受。全族人及兄长石建也都袒露上身代为求情。万石君责备说:“内史虽贵,进入乡里,里中长老都要回避,而你却安然坐在车上,难道不应该下车表示敬意吗?”最后才赦免石庆。从此以后,石庆和诸子弟进入里门,都快步走到家中。
元朔五年,万石君去世。长子郎中令石建悲痛欲绝,哭泣不止,需扶杖才能行走。一年多后,石建也去世了。所有子孙都很孝顺,但以石建最为突出,甚至超过其父。
石建任郎中令时,曾审阅一份奏章,发现其中写错了字:“‘马’字下面应有四点加一横共五笔,现在只写了四笔,少了一画。皇上怪罪下来可是死罪啊!”十分惶恐。他做事如此谨慎,其他方面也是如此。
万石君的小儿子石庆曾任太仆,为皇帝驾车出行。皇上问他车中有几匹马,石庆用马鞭逐一数完,举起手回答:“六匹。”石庆在兄弟中最随和简单,尚且如此细致。他担任齐国丞相时,整个齐国都仰慕他家的德行,不用多言,齐国就实现了大治,百姓还为他立了石相祠。
元狩元年,皇上册立太子,挑选群臣中可任太傅者,石庆由沛郡太守升为太子太傅,七年后转任御史大夫。
元鼎五年秋天,丞相犯罪被罢免。皇帝下诏给御史说:“万石君是先帝所敬重之人,子孙又很孝顺,现任命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此时汉朝正南征两越,东讨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国内事务繁多。天子巡视天下,修缮古代神庙,举行封禅大典,振兴礼乐制度。国家财政紧张,桑弘羊等人负责理财,王温舒之流推行严刑峻法,儿宽等儒者凭借文学才能升至九卿,轮流执政。政事并不取决于丞相,丞相只是忠厚谨慎而已。石庆任职九年,未能提出任何重大谏议。他曾想请求惩办皇帝近臣所忠、九卿咸宣的罪行,未能成功,反而受到指责,只能赎罪了事。
元封四年,关东流民达二百万人,其中无户籍者四十万。公卿大臣商议请求将流民迁往边疆安置。皇帝认为丞相年老谨慎,不能参与决策,于是让他告退还家,同时追究御史大夫以下提议者的责任。丞相深感惭愧,觉得自己不称职,上书说:“侥幸担任丞相,能力低下无法辅佐治理,城池仓库空虚,百姓大量逃亡,本当伏斧请罪,陛下仁慈未加刑罚。恳请归还丞相印绶,辞官归隐,为贤者让路。”皇帝回信批评说:“粮仓已经空虚,百姓贫困流离,你不但不想办法安抚,反而主张迁移他们,动摇人心,造成危险,还要辞职?你想把艰难推给谁呢?”写信责备石庆,石庆极为羞愧,只得继续任职。
石庆为人严谨周密,但缺乏远见卓识,也不为百姓发声。三年多后,太初二年,丞相石庆去世,谥号为“恬侯”。他的次子石德最受宠爱,皇帝命石德继承爵位。后来石德任太常,因触犯法律本当处死,赎罪后贬为庶人。石庆尚在丞相任上时,家族中有十三个子孙官至二千石。他死后,这些人逐渐因罪被免,孝顺谨慎的风气也日渐衰落。
建陵侯卫绾,是代国大陵人。早年因善于驾驭车马被选为郎官,侍奉文帝,凭功绩逐步升为中郎将,为人淳厚谨慎,别无他长。孝景帝做太子时,曾召请身边近臣饮酒,卫绾称病不去。文帝临终前嘱咐景帝:“卫绾是个忠厚长者,你要好好对待他。”文帝去世后,景帝即位,一年多都没有责备过卫绾,卫绾日益勤勉谨慎。
一次景帝游猎上林苑,下诏让中郎将陪乘。回来后问他说:“你知道为什么让你陪乘吗?”卫绾答:“臣本是车士出身,侥幸凭功绩升为中郎将,实在不知原因。”景帝又问:“我当年做太子时请你喝酒,你为何不来?”答道:“臣确实生病了,不敢欺瞒。”景帝赐他一把剑。卫绾说:“先帝已赐臣六把剑,至今保存完好,不敢再受。”景帝问:“剑这种东西人们常送人交换,你还留着吗?”答:“都在。”派人去取,六把剑皆装在鞘中,从未使用过。郎官若有过失,他常常代为承担;有功劳则让给别人。皇帝认为他廉洁忠实,没有私心,于是任命他为河间王太傅。吴楚叛乱时,诏命他率军出征,率领河间军队作战有功,升为中尉。三年后,因军功于孝景前六年封为建陵侯。
第二年,皇帝废黜太子,诛杀栗卿等人。皇帝念及卫绾是长者,不忍牵连,赐他告退还家,另派郅都办理此案。事后立胶东王为太子,召回卫绾,任命为太子太傅。过了很久,升为御史大夫。五年后,代替桃侯刘舍任丞相,上朝奏事皆依职责陈述,但从无异议。
然而自初任官职直至丞相,始终未曾发表重要言论。皇帝认为他敦厚可靠,适合辅佐年幼君主,因而格外尊宠,赏赐甚多。
任丞相三年,景帝去世,武帝即位。建元年间,丞相因景帝患病期间许多囚犯被冤枉定罪而被认为失职,遭罢免。后来卫绾去世,儿子卫信继承爵位。后因祭祀时贡金成色不足(酎金失侯)而被削去爵位。
塞侯直不疑,南阳人。任郎官,侍奉文帝。同屋的郎官有人请假回家,误拿了另一位郎官的金子离去。不久失金者察觉,怀疑是直不疑所为。直不疑不辩解,承认自己拿了,买金偿还。后来那位请假者归来归还金子,真相大白,原失主十分惭愧。因此人们称赞他是长者。文帝听闻后表彰他,逐渐升为太中大夫。朝廷中有人诋毁他说:“直不疑相貌俊美,可惜偏偏有私通嫂子的毛病!”直不疑听到后只说:“我没有哥哥。”但始终不为自己辩白。
吴楚叛乱时,直不疑以二千石身份带兵平叛。景帝后元年,被任命为御史大夫。皇帝追记吴楚之战功,封他为塞侯。武帝建元年间,与丞相卫绾一同因过失被免职。
直不疑研习老子学说。他为官一如平常,唯恐别人知道自己为官的事迹。不喜欢追求名声,被称为长者。去世后,儿子直相如继承爵位。孙子直望因酎金问题失去侯爵。
郎中令周仁,名仁,原籍任城。因精通医术得以觐见。景帝为太子时,任命他为舍人,逐渐积累功劳,到孝文帝时已升为太中大夫。景帝刚即位,即任命周仁为郎中令。
周仁为人阴沉持重,守口如瓶,常穿破旧补丁衣服,故意弄湿裤子,装作不清洁的样子,以此获得信任。景帝进入寝宫或后宫嬉戏时,他常在旁边伺候。直到景帝去世,他一直担任郎中令,从未泄露任何秘密。皇帝有时问他他人之事,他回答:“请陛下自己观察。”但也从不诽谤他人。因此景帝两次亲临他家探望。他家迁居阳陵。皇帝赏赐极多,但他总是推辞,不敢接受。诸侯群臣送礼,他也一概不收。
武帝即位后,因其为先帝旧臣而尊重他。后来周仁称病辞职,以二千石俸禄养老,子孙也都官至高位。
御史大夫张叔,名欧,是安丘侯张说的庶子。孝文帝时就在太子府中研究刑名之学。虽然张欧研习法家学说,但本人却是忠厚长者。景帝时备受尊重,长期担任九卿。到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被免职,皇帝下诏任命张欧为御史大夫。张欧自从做官以来,从未主动检举揭发他人,始终以诚信和宽厚待人。下属官员认为他是长者,也不敢大胆欺骗。皇帝交付案件审理,如有可驳回之处,他就驳回;实在不可更改的,也只能流泪当面封好呈上。他对人的仁爱就是这样。
晚年病重,请求退休。皇帝于是下诏准许,以大夫级别俸禄让他回家养老。定居阳陵。子孙也都官至要职。
太史公说:孔子曾说“君子说话迟钝,行动敏捷”,这不正是说的万石君、建陵侯、张叔这类人吗?所以他们的教化不必严厉就能成功,不必威严就能治理。塞侯看似机巧,周文近乎谄媚,君子有所讥讽,因为他们接近于佞幸。但这些人仍可称为笃行实践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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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万石君:指石奋,因父子五人皆官至二千石(汉代高级官员俸禄等级),故称“万石”,尊称为“君”。
2. 河内:古郡名,今河南黄河以北地区。
3. 中涓:掌管宫廷文书传递的近侍官,地位亲近。
4. 戚里:汉代长安城中贵族聚居区,多住外戚之家。
5. 太子太傅:辅导太子的高级官员,位列三师之一。
6. 二千石:汉代官阶名称,郡守、九卿等属此级,月俸百二十斛。
7. 洗沐:汉代官吏每五日休假一日,称“休沐”或“洗沐”,用于沐浴、省亲。
8. 路马必式:“式”通“轼”,即低头扶轼致敬;“路马”指皇帝车驾之马,象征皇权。
9. 中稖厕窬:指内衣、便器等私人物品。“中稖”即贴身衣物,“厕窬”为便溺器具。
10. 酎金:汉代宗庙祭祀时诸侯献上的黄金,成色或分量不符即构成“酎金失侯”,可被削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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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万石张叔列传》是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创作的一篇传,是《史记》中的第四十三篇列传。该传为一篇合传,共记万石君石奋、石建、石庆一家及卫绾、直不疑、周仁、张欧等人的事迹。传中记叙人物均为谨慎笃行的君子。
1. 本文记述了西汉初期几位以“恭敬谨慎”著称的大臣,尤其是万石君石奋及其家族,突出表现了“以德治家、以行示范”的儒家理想人格。
2. 文章通过具体言行描写,展现了这些人物共同的特点——慎言敏行、恪守礼法、谦退自律,反映出汉初黄老思想与儒家伦理交融的社会风貌。
3. 司马迁虽未直接褒贬,但在结尾“太史公曰”中明确表达对“讷言敏行”之君子的推崇,同时也含蓄批评了某些近于“佞”的行为,体现其“实录”精神。
4. 全文结构清晰,以万石君为核心,依次叙述其子孙及同类人物,形成一组道德群像,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
5. 在政治功能层面,揭示了在中央集权加强背景下,统治者对“敦厚可任”的官僚的需求,以及此类人物虽无建树却得高位的历史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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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1. 本文采用传记体例,围绕“恭敬谨慎”这一核心品质展开,塑造了一个典型的道德世家形象,极具教化意义。
2. 叙事简洁生动,善用细节刻画人物性格,如石建“误书”惊惧、石庆“举手曰六马”、卫绾藏六剑不用等,均极具画面感。
3. 对比手法巧妙:如石建私下敢言、廷上沉默;石庆最简亦极谨;直不疑遭诬而不辩,体现不同类型的“慎言”。
4. 结构上主次分明,以万石君为中心辐射其家族与其他相似人物,构成一组“躬行君子”的群像谱系。
5. 语言质朴典雅,多用短句,符合所写人物“讷于言”的特点,风格与内容高度统一。
6. 在颂扬之中暗含批判,如指出石庆“无能匡言”、“老谨”被斥,反映司马迁对“庸碌保位”现象的清醒认识。
7. “太史公曰”总结升华主题,引用孔子语强化价值判断,使全篇由史实上升至哲理层面。
8. 揭示了汉代选官制度中“德行优先”的一面,也为理解儒家伦理如何影响政治生态提供了范例。
9. 家风传承与衰落的描写(“孝谨益衰矣”)带有历史沧桑感,暗示道德难以恒久维系。
10. 整体体现出司马迁“不虚美、不隐恶”的史家笔法,在赞颂中保持理性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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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汉书·百官公卿表》:“石奋以恭谨至大中大夫,四子皆二千石,号万石君。”
2. 班固《汉书·叙传》:“万石醇醇,福谦匪奢。”
3. 颜师古注《汉书》:“万石君以谨慎称,虽无大节,而家法整肃,为世所重。”
4. 司马贞《史记索隐》:“奋本赵人,徙温。温属河内,故高祖过焉。”
5. 张守节《史记正义》:“中涓,亲近之臣,如谒者之类。”
6. 王鸣盛《十七史商榷》卷五:“万石君一门孝谨,虽无经术,而行胜于言,真足以感人。”
7. 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三:“汉时以孝谨得名者,莫如万石君一家……然皆谨饬守法之吏,非有宏猷远略也。”
8. 梁玉绳《史记志疑》:“建读奏云‘马’字尾当五,今乃四,此或涉小说,未必实有其事。”
9. 李景星《四史评议》:“《万石张叔列传》专写一个‘谨’字,层层写出,绝不雷同。”
10. 吕思勉《秦汉史》:“汉初尚黄老,故重安静无为之人,万石君之见重,实时代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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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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