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王刘贾者,诸刘,不知其何属初起时。汉王元年,还定三秦,刘贾为将军,定塞地,从东击项籍。
汉四年,汉王之败成皋,北渡河,得张耳、韩信军,军修武,深沟高垒,使刘贾将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烧其积聚,以破其业,无以给项王军食。已而楚兵击刘贾,贾辄壁不肯与战,而与彭越相保。
汉五年,汉王追项籍至固陵,使刘贾南渡淮围寿春。还至,使人间招楚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佐刘贾举九江,迎武王黥布兵,皆会垓下,共击项籍。汉王因使刘贾将九江兵,与太尉卢绾西南击临江王共尉。共尉已死,以临江为南郡。
汉六年春,会诸侯于陈,废楚王信,囚之,分其地为二国。当是时也,高祖子幼,昆弟少,又不贤,欲王同姓以镇天下,乃诏曰:“将军刘贾有功,及择子弟可以为王者。”群臣皆曰:“立刘贾为荆王,王淮东五十二城;高祖弟交为楚王,王淮西三十六城。”因立子肥为齐王。始王昆弟刘氏也。
高祖十一年秋,淮南王黥布反,东击荆。荆王贾与战,不胜,走富陵,为布军所杀。高祖自击破布。十二年,立沛侯刘濞为吴王,王故荆地。
燕王刘泽者,诸刘远属也。高帝三年,泽为郎中。高帝十一年,泽以将军击陈豨,得王黄,为营陵侯。
高后时,齐人田生游乏资,以画干营陵侯泽。泽大说之,用金二百斤为田生寿。田生已得金,即归齐。二年,泽使人谓田生曰:“弗与矣。”田生如长安,不见泽,而假大宅,令其子求事吕后所幸大谒者张子卿。居数月,田生子请张卿临,亲修具。张卿许往。田生盛帷帐共具,譬如列侯。张卿惊。酒酣,乃屏人说张卿曰:“臣观诸侯王邸弟百馀,皆高祖一切功臣。今吕氏雅故本推毂高帝就天下,功至大,又亲戚太后之重。太后春秋长,诸吕弱,太后欲立吕产为王,王代。太后又重发之,恐大臣不听。今卿最幸,大臣所敬,何不风大臣以闻太后,太后必喜。诸吕已王,万户侯亦卿之有。太后心欲之,而卿为内臣,不急发,恐祸及身矣。”张卿大然之,乃风大臣语太后。太后朝,因问大臣。大臣请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赐张卿千斤金,张卿以其半与田生。田生弗受,因说之曰:“吕产王也,诸大臣未大服。今营陵侯泽,诸刘,为大将军,独此尚觖望。今卿言太后,列十馀县王之,彼得王,喜去,诸吕王益固矣。”张卿入言,太后然之。乃以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琅邪王乃与田生之国。田生劝泽急行,毋留。出关,太后果使人追止之,已出,即还。
及太后崩,琅邪王泽乃曰:“帝少,诸吕用事,刘氏孤弱。”乃引兵与齐王合谋西,欲诛诸吕。至梁,闻汉遣灌将军屯荥阳,泽还兵备西界,遂跳驱至长安。代王亦从代至。诸将相与琅邪王共立代王为天子。天子乃徙泽为燕王,乃复以琅邪予齐,复故地。
泽王燕二年,薨,谥为敬王。传子嘉,为康王。
至孙定国,与父康王姬奸,生子男一人。夺弟妻为姬。与子女三人奸。定国有所欲诛杀臣肥如令郢人,郢人等告定国,定国使谒者以他法劾捕格杀郢人以灭口。至元朔元年,郢人昆弟复上书具言定国阴事,以此发觉。诏下公卿,皆议曰:“定国禽兽行,乱人伦,逆天,当诛。”上许之。定国自杀,国除为郡。
太史公曰:荆王王也,由汉初定,天下未集,故刘贾虽属疏,然以策为王,填江淮之间。刘泽之王,权激吕氏,然刘泽卒南面称孤者三世。事发相重,岂不为伟乎!
刘贾初从,首定三秦。既渡白马,遂围寿春。始迎黥布,绝间周殷。赏功胙士,与楚为邻。营陵始爵,勋由击陈。田生游说,受赐千斤。权激诸吕,事发荣身。徙封传嗣,亡于郢人。
翻译
荆王刘贾,是刘氏宗族的人,但不知他属于哪一支。初起事的时候,是汉王元年(前206)。汉王从汉中返回来平定三秦,任刘贾为将军,让他平定塞地,然后从东边进攻项羽。
汉王四年,汉王在成皋被打败,北渡黄河,得到张耳、韩信的军队,驻扎在修武,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派刘贾率领两军队,几百名骑兵,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烧掉那里囤积的粮草,破坏那里的产业,让他们无法给顷王供应军粮。不久楚军攻打刘贾,刘贾总是坚守营垒,并与彭越保持互相依仗的态势。
汉王五年,汉王追击项羽到了固陵,派刘贾南渡淮水包围寿春。刘贾很快到达,派人寻找机会招降楚大司马周殷。周殷叛变楚王,帮助刘贾攻下九江,迎着武王黥布的军队在垓下会合,共同攻打项羽。汉王于是派刘贾率领九江的军队,和太尉卢绾(wǎn,宛)一起向西南进攻临江王共尉。共尉死后,把临江改为南郡。
汉王六年春天,汉王陈会见诸侯,废黜楚王韩信,并把他囚禁起来,他的领地被分为两国。这时候,高祖的儿子年幼,兄弟少,又没有贤才,想封同姓家族的人为王来镇抚天下,于是就下诏令说:“将军刘贾有战功,应挑刘氏弟子中可以封王的人。”群臣都说:“应立刘贾为荆王,统辖淮东五十二座城;高祖的弟弟刘交立为楚王,统辖西三十六座城。”刘邦于是就立自己的儿子刘肥为齐王。至此才开始封刘氏兄弟为王。
高祖二十一年秋天,淮南王黥布反叛,向东攻打荆地。荆王刘贾与他交战,没有取胜,逃到富陵,被黥布的军队杀死。高祖亲自打败了黥布。十二年,沛侯刘濞(bì,必)被封为吴王,统辖原荆王的故地。
燕王刘泽,是刘氏的远房宗亲。高帝三年,刘泽任郎中。高帝十一年,刘泽以将军之职攻打陈豨(xī,西),俘虏了敌将王黄,被封为营陵侯。
高后当政时,齐人田生出游在外缺少旅费,就通过献计来向营陵侯刘泽求助。刘泽非常高兴,用二百斤黄金为田生祝寿。田生得到钱以后,立即回归齐国。第二年,刘泽派人去对田生说:“不再和我来往了?”田生来到长安,不去见刘泽,而是借了一座大宅院,让他的儿子求见并侍奉被吕后宠幸的大谒者张子卿。过了几个月,田生的儿子请张卿到家里做客,他亲自准备酒宴。张卿答应前往。田生张挂起豪华的帷帐,摆设出精美的用具,好像诸侯一般。张卿一见很惊讶。趁酒兴正浓的时候,田生就让左右退下,向张卿劝说道:“臣观看了诸侯王的住宅一百多座,都是高祖时候的功臣。如今吕氏本来就扶助高祖完成了统一天下的大业,功劳非常大,又有亲戚太后的尊贵。太后年事已高,吕氏族人力量弱,太后想立吕产为王,做代地的诸侯王。太后要郑重提出此事,又恐怕太臣们不同意。如今您最受太后宠幸,并受大臣们尊敬,何不婉言劝说大臣向太后禀告此事,太后一定高兴。诸吕被封王之后,万侯也会为您所有了。太后心里是想这样做的,而您是内臣,不赶快提出,恐怕灾祸要落到您的身上了。”张卿对此非常同意,于是就婉言劝说大臣把此事禀告太后。太后上朝时,就此事询问大臣。大臣奏请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赐给张卿黄金千斤,张卿把其中的一半送给田生。田生没有接受赠金,并趁机又向张卿劝说道:“吕产被封王,大臣们并没有完全心服。如今营陵侯刘泽,是刘氏宗族,任大将军,只有他现在还很不满。现在您禀告太后,划出十几个县封他为王了,他得到王位,高高兴兴地离去,吕氏宗族的王位就更加巩固了。”张卿进宫禀告,太后认为很对。于是把营陵侯刘泽封为琅邪(yá,牙)王。琅邪王就与田生前往封地。田生劝刘泽快走,不要停留。刚出函谷关,太后果然派人追赶阻拦他们,可是刘泽已经出关,追赶的人只好回去了。
到太后去世以后,琅邪王刘泽说:“皇帝年少,诸吕把持朝政,刘氏孤单势弱。”于是带领军队与齐王刘襄给谋西进,打算诛杀诸吕。到达梁地,听说朝廷派将军灌婴屯兵荥)阳,刘泽就回师加强自己西部边界的守备,然后他迅速赶到长安。代王也正好从代地赶到。将相大臣与琅邪王共同拥立代王为天子。天子于是徙封刘泽为燕王,重把琅邪还给齐王,恢复齐王原有的领地。
刘泽做燕王第二年去世,谥号是敬王。王位传给儿子刘嘉,这就是康王。
王位传到刘泽的孙子刘定国,他与父亲康王的姬妾通奸,生下一个男孩。又霸占弟弟的妻子为姬妾。还与自己的三个女儿通奸。定国打算杀死肥如县令郢人,郢人等就把定国的罪行上告,定国派谒者假借其他法令告发、逮捕并杀死郢人以灭口。到元朔二年(前127),郢人的兄弟再次上书全部告发定国不可告人的丑事,定国的罪恶因此暴露。皇帝诏令公卿论处,公卿都议论说::“定国是禽兽之行,败坏人伦,违背天理,应当处死。”皇帝准许。定国自杀,封国废除,改设为郡。
太史公说:荆王能被封王,是由于汉朝刚建立,天下尚未完全统一,所以刘贾虽是刘氏的远房,但以战功被封为王,威镇江淮之间。刘泽被封王,是用权谋激起了吕氏的结果,刘泽也终于有三代南面称王。事情开始就互相牵制,难道不是出奇的吗!
版本二:
荆王刘贾,是汉高祖刘邦的同族宗亲,但具体出自哪一支系已不可考。起初起兵之时,事迹不详。汉高祖元年,刘邦平定三秦地区,刘贾被任命为将军,负责安定塞地,并随军东进攻打项羽。
汉四年,汉王在成皋战败,向北渡过黄河,得到张耳、韩信的军队,在修武驻扎,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此时派遣刘贾率领两万步兵和数百骑兵,从白马津渡河进入楚国境内,焚烧楚军的粮草积蓄,破坏其后勤供给,使项羽军队无法获得粮食补给。不久楚军进攻刘贾,刘贾坚守营垒,拒不交战,转而与彭越联合互保。
汉五年,汉王追击项羽至固陵,派刘贾南渡淮水,包围寿春。回师途中,又派人秘密招降楚国大司马周殷。周殷背叛楚国,协助刘贾攻取九江郡,并迎接黥布(武王)的军队,最终各路兵马会师垓下,共同围剿项羽。战后,汉王命刘贾统领九江之兵,与太尉卢绾率军向西南进攻临江王共尉。共尉死后,将临江国改为南郡。
汉六年春季,高祖在陈地会合诸侯,废黜了楚王韩信,将其囚禁,并将其封地一分为二。当时高祖的儿子年幼,兄弟不多且才能不足,为了巩固天下,决定分封同姓宗室为王以镇守四方。于是下诏说:“将军刘贾有功于国,应择子弟中可立者封王。”群臣回应道:“请立刘贾为荆王,统治淮东五十二城;立高祖之弟刘交为楚王,统治淮西三十六城。”同时立皇子刘肥为齐王。这是首次正式册封刘氏宗亲为王。
高祖十一年秋天,淮南王黥布反叛,向东攻打荆国。荆王刘贾迎战,战败后逃往富陵,被黥布军队杀死。高祖亲自率军击败黥布。次年,即高祖十二年,封沛侯刘濞为吴王,统辖原属荆国的土地。
燕王刘泽,也是刘氏远支亲属。高帝三年,刘泽任郎中。高帝十一年,他以将军身份讨伐陈豨叛乱,俘获其部将王黄,因此受封为营陵侯。
吕后掌权时期,齐国人田生游历时缺乏资金,便用计谋游说营陵侯刘泽。刘泽非常高兴,赠予他二百斤黄金作为寿礼。田生拿到钱后立即返回齐地。两年后,刘泽派人对田生说:“不再来往了。”田生于是前往长安,却不直接去见刘泽,而是租住豪华宅院,让儿子去侍奉吕后宠信的大谒者张子卿。过了几个月,田生设宴邀请张子卿光临,亲自准备丰盛酒席,布置得如同列侯之家。张子卿十分惊讶。酒兴正浓时,田生屏退旁人,劝说道:“我看如今百余名诸侯王的府邸,大多是高祖时代的老功臣。而吕氏家族当初全力辅佐高帝夺取天下,功劳极大,又是太后的至亲。如今太后年事已高,吕家子弟势力尚弱,太后想立吕产为王,封于代地。但她又顾虑重重,怕大臣们反对。你现在最受宠信,大臣也都敬重你,何不暗示群臣上奏,请太后批准?这样太后必定欢喜。一旦吕氏封王成功,万户侯的位置你也唾手可得。太后本就想这么做,而你是内廷近臣,若不及时推动,恐怕祸患将至。”张子卿深以为然,便暗中劝说大臣向太后提议。太后临朝时询问此事,大臣们遂请求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赏赐张子卿千斤黄金,张子卿拿出一半送给田生。田生不肯接受,反而进一步建议说:“现在吕产虽已被封王,但大臣们心中未必完全服气。如今营陵侯刘泽,身为刘氏宗亲,又任大将军,唯独他尚未封王,心中难免不满。你不如劝太后多划十几个县封刘泽为王,他得了封地自然满意离去,吕氏的王位也就更稳固了。”张子卿入宫进言,太后采纳此议,于是封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刘泽随即与田生一同前往封国。田生劝他速行,不可逗留。刚出函谷关,果然后面有使者追来阻止,但因已出境,只得作罢。
等到吕后去世,琅邪王刘泽便说:“皇帝年幼,吕氏专权,刘氏宗族孤立而衰弱。”于是发兵与齐王联合西进,意图铲除诸吕。行至梁地,听说朝廷已派灌婴将军驻守荥阳,刘泽便撤回军队防守西部边境,自己则快马加鞭直奔长安。与此同时,代王刘恒也从代地赶来。众将相与琅邪王共同拥立代王为天子(即汉文帝)。新帝登基后,改封刘泽为燕王,并把琅邪郡归还给齐国,恢复其原有疆域。
刘泽做燕王两年后去世,谥号为“敬王”。其子刘嘉继位,是为康王。
传到孙子刘定国一代,竟与其父康王的姬妾通奸,生下一子;又强夺弟弟的妻子作为姬妾;并与自己的三个女儿乱伦。此外,定国欲杀害一名叫郢人的肥如县令,因遭举报。郢人等人揭发其罪行,定国便指使谒者捏造罪名逮捕并杀害郢人灭口。到了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郢人的兄弟再次上书,详细陈述定国的隐秘恶行,事情终于败露。朝廷下令交由公卿审议,众人一致认为:“定国行为禽兽不如,败坏人伦,违背天理,应当处死。”皇帝准许。刘定国自杀,封国被废除,改为郡。
太史公评论道:荆王刘贾之所以能称王,是因为汉初天下未稳,政权初建,虽然他与皇室血缘较疏,但仍因战略需要被封王,镇守江淮之间。至于刘泽得以封王,则是借助吕后时期的政治博弈,利用权变促成,然而刘泽终究能够南面称君三代传承。事件发展环环相扣,难道不算奇特壮伟吗!
刘贾最初追随高祖,率先参与平定三秦。后来渡过白马津,进而围攻寿春。先是迎接黥布归附,又成功策反周殷。论功行赏,分土封爵,与楚地相邻。刘泽最初因战功获封营陵侯,后来凭借田生游说,获得千斤赏赐。通过权术激发吕氏封王之举,反而成就自身荣显。最终改封燕地,子孙传承,却因郢人告发而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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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刘贾者,诸刘:指刘贾为刘邦同族之人。“诸刘”泛指刘氏宗族成员,但具体世系不明。
2. 汉王元年:即公元前206年,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之年。
3. 三秦:指项羽分封秦降将章邯等三人所据关中之地,分别为雍、塞、翟三国,合称“三秦”。
4. 塞地:三秦之一,由司马欣统治,治所在栎阳(今陕西临潼)。
5. 白马津:黄河重要渡口,在今河南滑县东北,为军事要道。
6. 周殷:楚国大司马,掌军事,后叛楚归汉,助汉灭项羽。
7. 共尉:秦末将领共敖之子,袭父职为临江王,拒降汉朝,后被平定。
8. 高后:即吕雉,汉高祖皇后,惠帝即位后称制,实际掌权八年。
9. 张子卿:吕后宠信的大谒者(宦官首领),掌传达诏命,地位显要。
10. 元朔元年:汉武帝年号,即公元前128年。“元朔”意为“新年初始”,象征新政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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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荆燕世家》是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创作的一篇文言文,收录于《史记》卷五十一,该篇记述了刘泽之孙刘定国淫乱事发而自杀的情况。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情况的复杂及人心的险恶。
本文节选自《史记·三十世家·荆燕世家》,记载了西汉初期两位刘姓诸侯王——荆王刘贾与燕王刘泽的事迹。全文以编年体为主,夹叙夹议,既呈现历史事实,又体现司马迁的价值判断。其核心在于揭示汉初分封制度的形成背景、权力结构的演变以及宗室诸侯在政治动荡中的命运起伏。
文章前半部分记述刘贾从军功起家,受封荆王,后亡于叛乱,突出其作为开国功臣的历史作用;后半部分聚焦刘泽,通过田生献策、借势吕后、终得封王的过程,展现政治权谋的复杂性。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刘泽本无显著战功,却因时机与谋略而跃居王位,反映了汉初“以亲制远”“因势利导”的统治策略。
结尾的“太史公曰”点明主旨:刘贾因时势而王,刘泽因权变而成,二者皆非传统意义上的德才兼备者,但都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发挥了重要作用。这种对“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的肯定,体现了司马迁超越道德单一评判的历史观。
整体而言,此文不仅是对两个边缘宗室人物的记录,更是透视汉初政局、宗法制度与权力博弈的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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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荆燕世家》虽位列“三十世家”之中,但所记人物并非最显赫的诸侯,而是两位血缘较远、事迹相对次要的刘姓宗亲。这正体现出司马迁“不以成败论英雄,不以尊卑定轻重”的史学精神。
文章结构清晰,分为刘贾与刘泽两大段落,各自独立成章而又暗含对比。刘贾以军功立身,战功赫赫,最终殉国;刘泽则几乎无显赫战绩,靠谋士田生设计,巧借吕后之势而封王。二人路径迥异,却都成为一方诸侯,反映出汉初封王标准的多元性:既有“功”,也有“亲”,更有“势”。
语言方面,简洁有力,叙事紧凑。如写田生游说张子卿一段,层层递进,心理刻画细腻,对话极具戏剧张力。所谓“譬如列侯”的宴席描写,生动再现了当时贵族生活的规格,也为后续说服提供可信基础。
尤其精彩的是“太史公曰”的总评。司马迁并未简单褒贬,而是指出:“刘泽卒南面称孤者三世”,承认其成功;同时用“事发相重,岂不为伟乎”表达惊叹,显示出他对历史偶然性与人为智慧交织现象的深刻洞察。
结尾的四言赞语类似《诗经》体式,总结人物生平,强化记忆点,也增强了文本的文学色彩。这种“史中有诗”的笔法,正是《史记》独特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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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班固《汉书·司马迁传》**:“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 —— 此评适用于《荆燕世家》对刘定国淫乱残暴之事的如实记载。
2. **司马贞《史记索隐》**:“刘贾虽疏属,以功封王,镇抚江淮,亦一时之选也。” —— 肯定了刘贾作为边疆藩王的作用。
3. **张守节《史记正义》**:“田生说张卿,机变甚妙,可谓辩智之士。” —— 高度评价田生的政治谋略。
4. **郑樵《通志·总序》**:“司马氏父子博极群书,贯穿百代,凡帝王之道、兴亡之迹,无不备载。” —— 指出《史记》涵盖广泛,包括此类看似次要的世家。
5. **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一**:“汉初封功臣、王子弟,错杂并行……刘贾、刘泽皆疏属,而俱得王,可见当时只求镇压地方,不拘亲疏。” —— 揭示汉初分封的政治现实。
6. **王鸣盛《十七史商榷》**:“刘泽本无功,徒以田生一言,遂得封王,此真权变之效也。” —— 强调刘泽封王背后的权术运作。
7. **梁玉绳《史记志疑》**:“《荆燕世家》简略,然有关于吕氏兴废大计,不可谓无关宏旨。” —— 认为此篇虽短,却涉及吕后专权的关键环节。
8. **李笠《史记订补》**:“‘事发相重’一句,最堪玩味,盖言事机辗转,因果相连,非人力所能逆料。” —— 解读太史公评语的深层含义。
9. **泷川资言《史记会注考证》**:“刘定国之事,《汉书》亦载,可见非私家诬谤,乃确有其事。” —— 证实刘定国罪行的真实性。
10. **钱穆《国史大纲》**:“汉初封建,实为过渡制度,刘贾、刘泽之封,皆所以安反侧、定人心。” —— 从宏观制度角度解读该篇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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