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之先,毕公高之后也。毕公高与周同姓。武王之伐纣,而高封于毕,于是为毕姓。其后绝封,为庶人,或在中国,或在夷狄。其苗裔曰毕万,事晋献公。
献公之十六年,赵夙为御,毕万为右,以伐霍、耿、魏,灭之。以耿封赵夙,以魏封毕万,为大夫。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矣,万,满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开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命之大,以从满数,其必有众。”初,毕万卜事晋,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
毕万封十一年,晋献公卒,四子争更立,晋乱。而毕万之世弥大,从其国名为魏氏。生武子。魏武子以魏诸子事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之二十一年,武子从重耳出亡。十九年反,重耳立为晋文公,而令魏武子袭魏氏之后封,列为大夫,治于魏。生悼子。
魏悼子徙治霍。生魏绛。
魏绛事晋悼公。悼公三年,会诸侯。悼公弟杨干乱行,魏绛僇辱杨干。悼公怒曰:“合诸侯以为荣,今辱吾弟!”将诛魏绛。或说悼公,悼公止。卒任魏绛政,使和戎、翟,戎、翟亲附。悼公之十一年,曰:「自吾用魏绛,八年之中,九合诸侯,戎、翟和,子之力也。」赐之乐,三让,然后受之。徙治安邑。魏绛卒,谥为昭子。生魏嬴。嬴生魏献子。
献子事晋昭公。昭公卒而六卿彊,公室卑。
晋顷公之十二年,韩宣子老,魏献子为国政。晋宗室祁氏、羊舌氏相恶,六卿诛之,尽取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子为之大夫。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并为晋卿。
其后十四岁而孔子相鲁。后四岁,赵简子以晋阳之乱也,而与韩、魏共攻范、中行氏。魏献子生魏侈。魏侈与赵鞅共攻范、中行氏。
魏侈之孙曰魏桓子,与韩康子、赵襄子共伐灭知伯,分其地。
桓子之孙曰文侯都。魏文侯元年,秦灵公之元年也。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同时。
六年,城少梁。十三年,使子击围繁、庞,出其民。十六年,伐秦,筑临晋元里。
十七年,伐中山,使子击守之,赵仓唐傅之。子击逢文侯之师田子方于朝歌,引车避,下谒。田子方不为礼。子击因问曰:“富贵者骄人乎?且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夫诸侯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贫贱者,行不合,言不用,则去之楚、越,若脱屣然,柰何其同之哉!”子击不怿而去。西攻秦,至郑而还,筑雒阴、合阳。
二十四年,秦伐我,至阳狐。
二十五年,子击生子罃。
文侯受子夏经艺,客段干木,过其闾,未尝不轼也。秦尝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文侯由此得誉于诸侯。
任西门豹守邺,而河内称治。
魏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教寡人曰‘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李克对曰:“臣闻之,卑不谋尊,疏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李克趋而出,过翟璜之家。翟璜曰:“今者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李克曰:“魏成子为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睹记,臣何负于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谋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以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臣何以负于魏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君问而置相‘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克对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是以知魏成子之为相也。且子安得与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之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
三十二年,伐郑。城酸枣。败秦于注。三十五年,齐伐取我襄陵。三十六年,秦侵我阴晋。
三十八年,伐秦,败我武下,得其将识。是岁,文侯卒,子击立,是为武侯。
魏武侯元年,赵敬侯初立,公子朔为乱,不胜,奔魏,与魏袭邯郸,魏败而去。
二年,城安邑、王垣。
七年,伐齐,至桑丘。九年,翟败我于浍。使吴起伐齐,至灵丘。齐威王初立。
十一年,与韩、赵三分晋地,灭其后。
十三年,秦献公县栎阳。十五年,败赵北蔺。
十六年,伐楚,取鲁阳。武侯卒,子罃立,是为惠王。
惠王元年,初,武侯卒也,子罃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公孙颀自宋入赵,自赵入韩,谓韩懿侯曰:“魏罃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君亦闻之乎?今魏罃得王错,挟上党,固半国也。因而除之,破魏必矣,不可失也。”懿侯说,乃与赵成侯合军并兵以伐魏,战于浊泽,魏氏大败,魏君围。赵谓韩曰:“除魏君,立公中缓,割地而退,我且利。”韩曰:“不可。杀魏君,人必曰暴;割地而退,人必曰贪。不如两分之。魏分为两,不彊于宋、卫,则我终无魏之患矣。”赵不听。韩不说,以其少卒夜去。惠王之所以身不死,国不分者,二家谋不和也。若从一家之谋,则魏必分矣。故曰“君终无适子,其国可破也”。
二年,魏败韩于马陵,败赵于怀。三年,齐败我观。五年,与韩会宅阳。城武堵。为秦所败。六年,伐取宋仪台。九年,伐败韩于浍。与秦战少梁,虏我将公孙痤,取庞。秦献公卒,子孝公立。
十年,伐取赵皮牢。彗星见。十二年,星昼坠,有声。
十四年,与赵会鄗。十五年,鲁、卫、宋、郑君来朝。十六年,与秦孝公会(社)平。侵宋黄池,宋复取之。
十七年,与秦战元里,秦取我少梁。围赵邯郸。十八年,拔邯郸。赵请救于齐,齐使田忌、孙膑救赵,败魏桂陵。
十九年,诸侯围我襄陵。筑长城,塞固阳。
二十年,归赵邯郸,与盟漳水上。二十一年,与秦会彤。赵成侯卒。二十八年,齐威王卒。中山君相魏。
三十年,魏伐赵,赵告急齐。齐宣王用孙子计,救赵击魏。魏遂大兴师,使庞涓将,而令太子申为上将军。过外黄,外黄徐子谓太子曰:“臣有百战百胜之术。”太子曰:“可得闻乎?”客曰:“固愿效之。”曰:“太子自将攻齐,大胜并莒,则富不过有魏,贵不益为王。若战不胜齐,则万世无魏矣。此臣之百战百胜之术也。”太子曰:“诺,请必从公之言而还矣。”客曰:“太子虽欲还,不得矣。彼劝太子战攻,欲啜汁者众。太子虽欲还,恐不得矣。”太子因欲还,其御曰:“将出而还,与北同。”太子果与齐人战,败于马陵。齐虏魏太子申,杀将军涓,军遂大破。
三十一年,秦、赵、齐共伐我,秦将商君诈我将军公子卬而袭夺其军,破之。秦用商君,东地至河,而齐、赵数破我,安邑近秦,于是徙治大梁。以公子赫为太子。
三十三年,秦孝公卒,商君亡秦归魏,魏怒,不入。三十五年,与齐宣王会平阿南。
惠王数被于军旅,卑礼厚币以招贤者。邹衍、淳于髡、孟轲皆至梁。梁惠王曰:“寡人不佞,兵三折于外,太子虏,上将死,国以空虚,以羞先君宗庙社稷,寡人甚丑之,叟不远千里,辱幸至獘邑之廷,将何利吾国?”孟轲曰:“君不可以言利若是。夫君欲利则大夫欲利,大夫欲利则庶人欲利,上下争利,国则危矣。为人君,仁义而已矣,何以利为!”
五年,秦败我龙贾军四万五千于雕阴,围我焦、曲沃。予秦河西之地。
六年,与秦会应。秦取我汾阴、皮氏、焦。魏伐楚,败之陉山。七年,魏尽入上郡于秦。秦降我蒲阳。八年,秦归我焦、曲沃。
十二年,楚败我襄陵。诸侯执政与秦相张仪会啮桑。十三年,张仪相魏。魏有女子化为丈夫。秦取我曲沃、平周。
十六年,襄王卒,子哀王立。张仪复归秦。
哀王元年,五国共攻秦,不胜而去。
二年,齐败我观津。五年,秦使樗里子伐取我曲沃,走犀首岸门。六年,秦(求)立公子政为太子。与秦会临晋。七年,攻齐。与秦伐燕。
八年,伐卫,拔列城二。卫君患之。如耳约斩赵,赵分而为二,所以不亡者,魏为从主也。今卫已迫亡,将西请事于秦。与其以秦醳卫,不如以魏醳卫,见卫君曰:“请罢魏兵,免成陵君可乎?”卫君曰:“先生果能,孤请世世以卫事先生。”如耳见成陵君曰:“昔者魏伐赵,断羊肠,拔阏与,卫之德魏必终无穷。”成陵君曰:“诺。”如耳见魏王曰:“臣有谒于卫。卫故周室之别也,其称小国,多宝器。今国迫于难而宝器不出者,其心以为攻卫醳卫不以王为主,故宝器虽出必不入于王也。臣窃料之,先言醳卫者必受卫者也。”如耳出,成陵君入,以其言见魏王。魏王听其说,罢其兵,免成陵君,终身不见。
九年,与秦王会临晋。张仪、魏章皆归于魏。魏相田需死,楚害张仪、犀首、薛公。楚相昭鱼谓苏代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然相者欲谁而君便之?”昭鱼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请为君北,必相之。”昭鱼曰:“柰何?”对曰:“君其为梁王,代请说君。”昭鱼曰:“柰何?”对曰:“代也从楚来,昭鱼甚忧,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梁王,长主也,必不相张仪。张仪相,必右秦而左魏。犀首相,必右韩而左魏。薛公相,必右齐而左魏。梁王,长主也,必不便也。’王曰:‘然则寡人孰相?’代曰:‘莫若太子之自相。太子之自相,是三人者皆以太子为非常相也,皆将务以其国事魏,欲得丞相玺也。以魏之彊,而三万乘之国辅之,魏必安矣。故曰莫若太子之自相也。’”遂北见梁王,以此告之。太子果相魏。
十年,张仪死。十一年,与秦武王会应。十二年,太子朝于秦。秦来伐我皮氏,未拔而解。十四年,秦来归武王后。十六年,秦拔我蒲反、阳晋、封陵。十七年,与秦会临晋。秦予我蒲反。十八年,与秦伐楚。二十一年,与齐、韩共败秦军函谷。
昭王元年,秦拔我襄城。二年,与秦战,我不利。三年,佐韩攻秦,秦将白起败我军伊阙二十四万。六年,予秦河东地方四百里。芒卯以诈重。七年,秦拔我城大小六十一。八年,秦昭王为西帝,齐愍王为东帝,月馀,皆复称王归帝。九年,秦拔我新垣、曲阳之城。
十年,齐灭宋,宋王死我温。十二年,与秦、赵、韩、燕共伐齐,败之济西,愍王出亡。燕独入临菑。与秦王会西周。
十三年,秦拔我安城。兵到大梁,去。十八年,秦拔郢,楚王徙陈。
十九年,昭王卒,子安釐王立。
安釐王元年,秦拔我两城。二年,又拔我二城,军大梁下,韩来救,予秦温以和。三年,秦拔我四城,斩首四万。四年,秦破我及韩、赵,杀十五万人,走我将芒卯。魏将段干子请予秦南阳以和。苏代谓魏王曰:“欲玺者段干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玺,使欲玺者制地,魏氏地不尽则不知已。且夫以地事秦,譬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王曰:“是则然也。虽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对曰:“王独不见夫博之所以贵枭者,便则食,不便则止矣。今王曰‘事始已行,不可更’,是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枭也?”
九年,秦拔我怀。十年,秦太子外质于魏死。十一年,秦拔我郪丘。
秦昭王谓左右曰:“今时韩、魏与始孰彊?”对曰:“不如始彊。”王曰:“今时如耳、魏齐与孟尝、芒卯孰贤?”对曰:“不如。”王曰:“以孟尝、芒卯之贤,率彊韩、魏以攻秦,犹无柰寡人何也。今以无能之如耳、魏齐而率弱韩、魏以伐秦,其无柰寡人何亦明矣。”左右皆曰:“甚然。”中旗冯琴而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当晋六卿之时,知氏最彊,灭范、中行,又率韩、魏之兵以围赵襄子于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之城,不湛者三版。知伯行水,魏桓子御,韩康子为参乘。知伯曰:‘吾始不知水之可以亡人之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魏桓子肘韩康子,韩康子履魏桓子,肘足接于车上,而知氏地分,身死国亡,为天下笑。今秦兵虽彊,不能过知氏;韩、魏虽弱,尚贤其在晋阳之下也。此方其用肘足之时也,愿王之勿易也!”于是秦王恐。
齐、楚相约而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盖相望也,而秦救不至。魏人有唐雎者,年九十馀矣,谓魏王曰:“老臣请西说秦王,令兵先臣出。”魏王再拜,遂约车而遣之。唐雎到,入见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乃远至此,甚苦矣!夫魏之来求救数矣,寡人知魏之急已。”唐雎对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发者,臣窃以为用策之臣无任矣。夫魏,一万乘之国也,然所以西面而事秦,称东藩,受冠带,祠春秋者,以秦之彊足以为与也。今齐、楚之兵已合于魏郊矣,而秦救不发,亦将赖其未急也。使之大急,彼且割地而约从,王尚何救焉?必待其急而救之,是失一东藩之魏而彊二敌之齐、楚,则王何利焉?”于是秦昭王遽为发兵救魏。魏氏复定。
赵使人谓魏王曰:“为我杀范痤,吾请献七十里之地。”魏王曰:“诺。”使吏捕之,围而未杀。痤因上屋骑危,谓使者曰:“与其以死痤市,不如以生痤市。有如痤死,赵不予王地,则王将柰何?故不若与先定割地,然后杀痤。”魏王曰:“善。”痤因上书信陵君曰:“痤,故魏之免相也,赵以地杀痤而魏王听之,有如彊秦亦将袭赵之欲,则君且柰何?”信陵君言于王而出之。
魏王以秦救之故,欲亲秦而伐韩,以求故地。无忌谓魏王曰:
秦与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无信,不识礼义德行。苟有利焉,不顾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之所识也,非有所施厚积德也。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此于亲戚若此,而况于仇雠之国乎?今王与秦共伐韩而益近秦患,臣甚惑之。而王不识则不明,群臣莫以闻则不忠。
今韩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内有大乱,外交彊秦魏之兵,王以为不亡乎?韩亡,秦有郑地,与大梁邺,王以为安乎?王欲得故地,今负彊秦之亲,王以为利乎?
秦非无事之国也,韩亡之后必将更事,更事必就易与利,就易与利必不伐楚与赵矣。是何也?夫越山逾河,绝韩上党而攻彊赵,是复阏与之事,秦必不为也。若道河内,倍邺、朝歌,绝漳滏水,与赵兵决于邯郸之郊,是知伯之祸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涉谷,行三千里。而攻冥阸之塞,所行甚远,所攻甚难,秦又不为也。若道河外,倍大梁,右(蔡左)、召陵,与楚兵决于陈郊,秦又不敢。故曰秦必不伐楚与赵矣,又不攻卫与齐矣。
夫韩亡之后,兵出之日,非魏无攻已。秦固有怀、茅、邢丘,城垝津以临河内,河内共、汲必危;有郑地,得垣雍,决荧泽水灌大梁,大梁必亡。王之使者出过而恶安陵氏于秦,秦之欲诛之久矣。秦叶阳、昆阳与舞阳邻,听使者之恶之,随安陵氏而亡之,绕舞阳之北,以东临许,南国必危,国无害(已)?
夫憎韩不爱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爱南国非也。异日者,秦在河西晋,国去梁千里,有河山以阑之,有周韩以闲之。从林乡军以至于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边城尽拔,文台堕,垂都焚,林木伐,麋鹿尽,而国继以围。又长驱梁北,东至陶卫之郊,北至平监。所亡于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内,大县数十,名都数百。秦乃在河西晋,去梁千里,而祸若是矣,又况于使秦无韩,有郑地,无河山而阑之,无周韩而闲之,去大梁百里,祸必由此矣。
异日者,从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韩不可得也。今韩受兵三年,秦桡之以讲,识亡不听,投质于赵,请为天下雁行顿刃,楚、赵必集兵,皆识秦之欲无穷也,非尽亡天下之国而臣海内,必不休矣。是故臣愿以从事王,王速受楚赵之约,(赵)挟韩之质以存韩,而求故地,韩必效之。此士民不劳而故地得,其功多于与秦共伐韩,而又与彊秦邻之祸也。
夫存韩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时已。通韩上党于共、甯,使道安成,出入赋之,是魏重质韩以其上党也。今有其赋,足以富国。韩必德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是韩则魏之县也。魏得韩以为县,卫、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韩,二周、安陵必危,楚、赵大破,卫、齐甚畏,天下西乡而驰秦入朝而为臣不久矣。
二十年,秦围邯郸,信陵君无忌矫夺将军晋鄙兵以救赵,赵得全。无忌因留赵。二十六年,秦昭王卒。
三十年,无忌归魏,率五国兵攻秦,败之河外,走蒙骜。魏太子增质于秦,秦怒,欲囚魏太子增。或为增谓秦王曰:“公孙喜固谓魏相曰‘请以魏疾击秦,秦王怒,必囚增。魏王又怒,击秦,秦必伤’。今王囚增,是喜之计中也。故不若贵增而合魏,以疑之于齐、韩。”秦乃止增。
景愍王元年,秦拔我二十城,以为秦东郡。二年,秦拔我朝歌。卫徙野王。三年,秦拔我汲。五年,秦拔我垣、蒲阳、衍。十五年,景愍王卒,子王假立。
太史公曰:吾适故大梁之墟,墟中人曰:“秦之破梁,引河沟而灌大梁,三月城坏,王请降,遂灭魏。”说者皆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国削弱至于亡,余以为不然。天方令秦平海内,其业未成,魏虽得阿衡之佐,曷益乎?
翻译
魏氏的祖先是毕公高的后代。毕公高和周天子同姓。武王伐纣之后,高被封在毕,于是就以毕为姓。他的后代中断了封爵,变成了平民,有的在中原,有的流落到夷狄。他的后代子孙有个叫毕万的,侍奉晋献公。
晋献公十六年(前661),赵夙驾车,毕万为车右护卫,去征讨霍、耿、魏,把它们都灭了。献公把耿封给赵夙,把魏封给毕万,二人都成了大夫。主管占卜的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很兴旺。‘万’是满数;‘魏’是高大的名称。用这样的名称开始封赏,这是上天对他的赞助。天子所统治的叫做兆民,诸侯所统治的叫做万民。如今封他的名称是大,后边又跟着满数,他一定会拥有民众。”当初,毕万占卜侍奉晋君的吉凶,得到屯(zhūn,阴平“准”)卦变为比卦。辛廖推断说:“吉利。屯卦象征坚固,比卦象征进入,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吉利的呢?将来必定繁盛兴旺。”
毕万受封后十一年,晋献公去世,他的四个儿子互相争夺君位,晋国内乱。而毕万的子孙越来越多,随他们的国名称为魏氏。毕万生了武子。魏武子以魏氏诸子的身份侍奉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二十一年的时候,魏武子跟随重耳外出流亡,十九年之后回国,重耳即位为晋文公,让魏武子承袭魏氏后代的封爵,升到了大夫的地位,他的官府设在魏邑。魏武子生了悼子。
魏悼子把官府迁到了霍邑。他生了魏绛。
魏绛侍奉晋悼公。悼公三年(前570),同诸侯盟会。悼公的弟弟杨干搞乱队列,魏绛杀了杨干的仆人羞辱他。悼公怒冲冲地说:“会合诸侯是以此为荣的,如今却侮辱我的弟弟!”将要诛杀魏绛。有人劝说悼公,悼公才作罢。后来终于任用魏绛执政,派他去同戎、狄修好,戎、狄从此亲近依附晋国。悼公十一年,悼公说:“自从我任用了魏绛,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戎、狄同我们合睦,这全靠您的努力呀!”赐给魏绛乐器和乐队,魏降三次辞让,然后才接受了。魏绛把官府迁到安邑。魏绛去世后,谥号是昭子。他生了魏赢,魏赢生了魏献子。
魏献子侍奉晋昭公。昭公去世后,晋国的六卿强盛起来,公室衰微下去。
晋顷公十二年(前514),韩宣子告老,魏献子主持国政。晋国宗族祁氏和羊舌氏互相诽谤,六卿把他们诛杀了,收回他们的全部封地分为十个县,六卿分别派他们的儿子去十县为大夫。魏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同任晋国的卿。
此后十四年,孔子在鲁国代理宰相。再过四年,赵简子由于晋阳之乱,同韩氏、魏氏一起攻打范氏和中行氏。魏献子生了魏侈,魏侈同赵鞅一起攻打范氏和中行氏。
魏侈的孙子是魏桓子,他和韩康子、赵襄子一起讨伐除灭了知伯,并瓜分了他的领地。
桓子的孙子是文侯魏斯。魏文侯元年(前424),正是秦灵公元年。魏文侯和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烈王同时。
文侯六年,在少梁筑城。十三年,派子击去围攻繁和庞两地,迁出那里的百姓。十六年,进攻秦国,在临晋、元里筑城。
文侯十七年,攻灭中山国,派子击在那里驻守,让赵仓唐辅佐他。子击在朝歌遇到了文侯的老师田子方,他退车让路,下车拜见。田子方却不还礼。子击就问他说:“是富贵的人对人傲慢呢还是贫贱的人对人傲慢呢?”田子方说:“也就是贫贱的人对人傲慢罢了。诸侯如果对人傲慢就会失去他的封国,大夫如果对人傲慢就会失去他的家。贫贱的人,如果行为不相投合,意见不被采纳,就离开这里到楚、越去,好像脱掉草鞋一样,怎么能和富贵者相同呢!”子击很不高兴地离开了。向西进攻秦国,到郑国就回来了,在雒阴、合阳筑城。
文侯二十二年(前403),魏国、赵国、韩国被承认为诸侯。
文侯二十四年,秦军攻伐魏国,打到了阳狐。
文侯二十五年,子击生子罃(ying,英)。
文侯师从子夏学经书,以客礼对待段干木,经过他的乡里,没有一次不凭轼敬礼的。秦国曾想进攻魏国。有人说:“魏君对贤人特别敬重,魏国人都称赞他的仁德,上下和谐同心,不能对他有什么企图。”文侯因此得到诸侯的赞誊。
任命西门豹为邺郡郡守,因而河内号称清平安定。
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教导寡人说:‘家贫就想得贤妻,国乱就想得贤相’。如今要安排宰相,不是成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您看怎么样?”李克回答说:“我听说,卑贱的人不替尊贵的人谋划,疏远的人不替亲近的人谋划。我的职责在宫门以外,不敢承担这个使命。”文侯说:“先生面对此事就不要推辞了。”李克说:“这是您不注意考察的缘故。平时看他亲近哪些人,富有时看他结交哪些人,显贵时看他推举哪些人,不得志时看他不做哪些事,贫苦时看他不要哪些东西,有这五条就足能决定谁当宰相了,何需等我李克呢!”文侯说:“先生回家吧,我的宰相已经决定了。”李克快步走出去,到翟璜家中拜访。翟璜说:“今天听说君主召见先生去选择宰相,结果是谁当宰相呢?”李克说:“魏成子当宰相了。”翟璜气得变了脸色,他说:“就凭耳目的所见所闻,我哪一点比魏成子差?西河的守将是我推荐的。君主对内地最忧虑的是邺郡,我推荐了西门豹。君主计划要攻伐中山国,我推荐了乐羊。中山攻灭以后,派不出人去镇守,我推荐了先生。君主的儿子没有师傅,我推荐了屈侯鲋(fù,付)。我哪一点比魏成子差!”李克说:“您向您的君主推荐我的目的,难道是为了结党营私来谋求做大官吗?君主询问安排宰相‘不是成子就是翟璜,两个人怎么样?’我回答说:‘这是您不注意考察的缘故。平时看他亲近哪些人,显贵时看他推举哪些人,不得志时看他不做哪些事,贫苦时看他不要哪些东西。有这五条就足能决定了,何需我李克呢?’因此就知道魏成子要做宰相了。您怎么能跟魏成子相比呢?魏成子有千钟俸禄,十分之九用在外边,十分之一用在家里,因此从东方聘来了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个人,君主把他们都奉为老师。您所推荐的那五个人,君主都任他们为臣。您怎么能跟魏成子相比呢?”翟璜迟疑徘徊后再拜说:“我翟璜是个浅薄的人,说话很不得当,我愿终身做您的弟子。”
文侯二十六年,虢山崩塌,堵塞了黄河。
文侯三十二年,魏军攻伐郑国。在酸枣筑城。在注城打败秦军。三十五年,齐军攻占了魏国的襄陵。三十六年,秦军侵入魏国的阴晋。
文侯三十八年,魏军攻秦,在武下被打败,魏俘虏了秦将识。这一年,文侯去世,子击即位,这就是武侯。
魏武侯元年(前386),赵敬侯刚刚即位,公子朔作乱,没有成功,逃到了魏国,与魏军一起袭击邯郸,魏军失败后撤离。
武侯二年,在安邑、王垣筑城。
武侯七年,魏军进攻齐国,打到了桑丘。九年,狄人在浍水打败魏军。魏侯派吴起进攻齐国,打到了灵丘。齐威王刚刚即位。
武侯十一年(前376),魏与韩、赵三国瓜分了晋国领土,消灭了它的后代。
武侯十三年,秦献公迁都栎阳。十五年,魏军在北蔺打败赵军。
武侯十六年,魏军进攻楚国,占领了鲁阳,武侯去世,子?即位,这就是惠王。
惠王元年(前370)。当初,武侯去世的时候,子罃和公中缓争做太子。公孙颀(jí,齐)从宋国到赵国,又从赵国到韩国,对韩懿侯说:“魏罃与公中缓争做太子,您也听说这件事了吧?如今魏罃得到了王错的辅佐,拥有上党,来就算半个国家了。趁这个机会除掉他,打败魏国是一定的,不可失去这个机会。”懿侯很高兴,就跟赵成侯合兵一起攻魏国,在浊泽交战,魏国大败,魏君被围困。赵侯对韩侯说:“除掉魏君,让公中缓即位,割地后我们退兵,对我们有利。”韩侯说:“不能这样。杀死魏君,人们必定指责我们残暴,割地退兵,人们必定指责我们贪婪。不如把魏国分成两半,魏国分为两国,不会比宋国、卫国还强,我们就永远也不会有魏国的祸患了。”赵侯不听。韩侯不高兴,带领部分军队连夜离去。魏惠王所以没有死,魏国没有被分裂的原因,就在于韩、赵两家的意见不和,如果听从一家的意见,魏国就一定被分裂了。所以说“君主死了没有嫡子继承,这个国家就可能被攻破”。
惠王二年,魏军在马陵打败韩军,在怀邑打败赵军。三年,齐军在观城打败魏军。五年,魏王与韩侯在宅阳相会。筑武堵城。魏军被秦军打败。六年攻占了宋国的仪台。九年,在浍水进攻并打败了韩军。魏军在少梁与秦军交战,秦军俘虏了魏将公孙痤,并夺取了庞城。秦献公去世,他的儿子孝公即位。
惠王十年,魏军攻占了赵国的皮牢。彗星出现。十二年,白天陨星坠落,有声响。
惠王十四年,魏王与赵侯在鄗邑相会。十五年,鲁国、卫国、宋国和郑国的君主来朝见魏惠王。十六年,魏惠王与秦孝公在杜平相会。侵占了宋国的黄池,宋国又把它夺回去了。
惠王十七年,魏军与秦军在元里交战,秦军攻占魏国的少梁。魏军包围赵国的邯郸。十八年,魏军攻下邯郸。赵国向齐国请救兵,齐国派田忌、孙膑救赵,在桂陵打败了魏军。
惠王十九年,诸侯联合包围魏国的襄陵。修筑长城,固阳成为要塞。
惠王二十年,魏国把邯郸归还赵国,魏王与赵侯在漳水之滨会盟。二十一年,与秦君在彤相会。赵成侯去世。二十八年,齐威王去世。中山君任魏国宰相。
惠王三十年,魏军进攻赵国,赵国向齐国告急。齐宣王用孙子的计策,进击魏国援救赵国。魏国于是大量发兵,派庞涓率领,让太子申做上将军。魏军经过外黄的时候,外黄徐子对太子申说:“我有百战百胜的方法。”太子说:“可以让我听听吗?”徐子说:“本来就想要呈献给您的。”他接着说:“太子亲自领兵攻齐,即使大胜并占领莒地,富也不过就是拥有魏国,贵也不过就是做魏王。如果不能战胜齐国,那就会万世子孙也不能得到魏国了。这就是我的百战百胜的方法。”太子申说:“好吧,我一定听从您的意见回国去。”徐子说:“太子虽然想回去,已经不可能了。那些劝太子打仗,想从中得利的人太多了。太子虽然想回去,恐怕不可能了。”太子于是想回去,他的驾车人却说:“将军领兵刚出来就回去,和打败仗是一样的。”太子申果然同齐军作战,在马陵战败。齐军俘虏了魏太子申,杀死了将军庞涓,魏军终于大败。
惠王三十一年,秦、赵、齐一起进攻魏国,秦将商鞅诈骗并俘虏了魏国将军公子卬,然后又袭击夺取了他的军队,打败了魏军。秦国任用商鞅,东边的领土到了黄河,而齐国、赵国又屡次打败魏国,安邑又靠近秦国,于是魏国就把都城迁到大梁。公子赫被立为太子。
惠王三十三年,秦孝公去世,商鞅从秦国逃出来投奔魏国,魏人恼怒,不收留他。三十五年,魏王与齐宣王在平阳南边相会。
惠王屡次遭受军事上的失败,就用谦恭的礼节和优厚的礼物来招纳贤人,邹衍、淳于髡(kūn,昆)、孟轲都来到魏国。梁(魏)惠王说:“寡人没有才能,军队三次在国外受挫折,太子被俘,上将战死,国内因而空虚,以致使祖先的宗庙社稷受到羞辱,寡人非常惭愧。老先生屈尊亲临敝国朝廷,将用什么方法使我国得利呢?”孟轲说:“君主不可以像这样谈论利益。君主想得利,那么大夫也想得利;大夫想得利,那么百姓也想得利,上上下下都来争利,国家就危险了。作为一国君主,讲仁义就行了,为什么要讲利呢?”
惠王三十六年,再次与齐王在甄邑相会。这一年,惠王去世,他的儿子襄王即位。
襄王元年(前334),魏王与诸侯在徐州相会,是为了互相称王。襄王追尊他的父亲惠王为王。
襄王五年,秦军在雕阴打败魏国龙贾率领的军队四万五千人,并围困魏国的焦城和曲沃。魏国把河西之地割给秦国。
襄王六年,魏王与秦王在应城相会。秦军夺取魏国的汾阴、皮氏和焦城。魏军征讨楚国,在陉山打败了楚军。七年,魏国把上郡全部给了秦国。秦军占领了魏国的蒲阳。八年,秦国把焦城、曲沃归还魏国。
襄王十二年,楚军在襄陵打败魏军。各诸侯国的执政大臣与秦相张仪在啮(niè,聂)桑相会。十三年,张仪任魏国宰相。魏国有女子变成男子。秦军攻取了魏国的曲沃、平周。
襄王十六,襄王去世,他的儿子哀王即位。张仪又回到秦国。
哀王元年(前318),五国联合攻秦,没有胜利就撤兵了。
哀王二年,齐军在观津打败魏军。五年,秦国派樗(chū,出)里子攻取魏国的曲沃,并在岸门赶跑了犀首公孙衍。六年,秦国派人来魏国立魏公子政为太子。魏王与秦王在临晋相会。七年,魏军进攻齐国。同秦军一起征讨燕国。
哀王八年,魏军进攻卫国,攻克两座城邑。卫国国君非常忧虑,魏大夫如耳去见卫君,他说:“让我去使魏国收兵,并免去成陵君,可以吗?”卫君说:“先生果真能做到,我愿意世世代代以卫国侍奉先生。”如耳见了成陵君说道:“从前魏军攻赵,断绝羊肠坂,攻克阏与,准备割裂赵国,把它分为两半,可是赵国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魏国是合纵的盟主。如今卫国已濒临灭亡,将向西方请求侍奉秦国。与其由秦国来解救卫国,不如由魏国来宽释卫国,这样,卫国一定会永远感激魏国的恩德。”成陵君说:“是的。”如耳又去见魏王说:“臣曾去进见卫君。卫国本来是周王室的分支,它虽号称小国,但宝器非常多。如今国家濒临危难,可是宝器还不献出来,原因是他们心里认为进攻卫国或宽释卫国都不由大王做主,所以宝器即使献出来也一定不会到大王手里。臣私下里猜测,最先建议宽释卫国的人,一定是接受了卫国贿赂的人。”如耳出去后,成陵君进来,照如耳所说的话拜见魏王。魏王听了他的意见,撤回了魏军,同时也免去了成陵君的职位,终身不再见他。
哀王九年,魏王与秦王在临晋相会。张仪、魏章都归附魏国。魏国宰相田需去世,楚国唯恐张仪、犀首或薛公做魏相。楚国宰相昭鱼对苏代说:“田需死了,我恐怕张仪、犀首、薛公三人中有一人要做魏相了。”苏代说:“那么做宰相的是谁对您才有利呢?”昭鱼说:“我想让魏国太子亲自做宰相。”苏代说:“请允许我为您北上,一定会让他做宰相。”昭鱼说:“怎么办?”苏代回答说:“您来做梁王,请让我向梁王游说。”昭鱼说:“你怎么说?”苏代回答说:“我从楚国来,昭鱼非常担忧,他说:‘田需去世了,我恐怕张仪、犀首、薛公三人中有一人要做魏相了。’我说:‘梁王是一位贤君,一定不会让张仪做宰相。张仪做了宰相,一定会偏向秦国,不助魏国。犀首做了宰相,也一定偏向韩国,不助魏国。薛公做了宰相,也一定偏向齐国,不助魏国。梁王是一位贤君,一定会知道这样对魏国不利。’魏王会说:‘那么寡人应该让谁做宰相呢?’我说:‘不如让太子亲自做宰相。太子亲自做宰相,这三个人都会认为太子不是长期任宰相,都将尽力让他们原来的国家侍奉魏国,想借此得到丞相的地位。以魏国的强大,再加上三个大国的辅助,魏国一定会安定的。所以说不如让太子亲自做宰相。’”于是北上见到魏王,把这些话告诉他。魏国太子果然做了宰相。
哀王十年,张仪去世。十一年,魏王与秦武王在应城相会。十二年,魏太子到秦国朝拜。秦军来进攻魏国的皮氏,没有攻克就撤兵了。十四年,秦国把秦武王王后送回魏国。十六年,秦军攻下魏国的蒲反、阳晋和封陵。十七年,魏王与秦王在临晋相会。秦国把蒲反还给魏国。十八年,魏国与秦国联合攻楚。二十一年,魏军与齐军、韩军联合在函谷关打败秦军。
哀王二十三年,秦国又把河外之地以及封陵还给魏国,同魏国讲和。哀王去世,他的儿子昭王即位。
昭王元年(前295),秦军攻占魏国襄城。二年,魏军与秦军交战,魏军失利。三年,魏国帮助韩国进攻秦国,秦将白起在伊阙打败二十四万韩魏军。六年,魏国把河东四百里土地让给秦国。芒卯因善用诡诈之计被魏国重用。七年,秦军攻下魏国大小城邑六十一处。八年,秦昭王亲自称西帝,齐湣王自称东帝,过了一个多月,都重新称王收回了帝号。九年,秦军攻克魏国新垣、曲阳两城。
昭王十年,齐国灭了宋国,宋王死在魏国的温邑。十二年,魏国与秦、赵、韩、燕共同攻伐齐国,在济西把齐军打败,齐湣王出外逃亡。燕军单独进入临淄。魏王与秦王在西周国相会。
昭王十三年,秦军攻下魏国的安城。军队到了大梁,又撤离了。十八年,秦军攻陷楚国的郢都,楚王迁都到陈城。
昭王十九年,昭王去世,他的儿子安釐(xī,西)王即位。
安釐王元年(前276),秦军攻下魏国两座城。二年,又攻下魏国两座城,陈兵大梁城下,韩国派兵来援救,把温邑让给秦国求和。三年,秦军攻下魏国四座城,斩杀四万人。四年,秦军打败魏军和韩军、赵军、杀死十五万人,赶跑了魏将芒卯。魏将段干子请求把南阳让给秦国求和。苏代对魏王说:“想升官的是段干子,想得到土地的是秦国。如今大王让想得土地的人控制官印,让想升官的人控制土地,魏国的土地不送光了就不会终结。况且用土地侍奉秦国,就好像抱着干柴去救火,柴不烧完,火是不会灭的。”魏王说:“那是当然了,尽管如此,可是事情已经开始实行,不能更改了。”苏代回答说:“大王没见过玩博戏的人所以特别看重枭子的缘故,是由于有利就可以吃掉对方的子,无利就停下来。如今大王说‘事情已经开始实行,不能更改了’,大王使用智谋怎么还不如博戏时的用枭呢?”
安釐王九年,秦军攻下魏国怀邑,十年,在魏国作人质的秦国太子死了。十一年,秦军攻下魏国的郪丘。
秦昭王对左右侍臣说:“现在的韩、魏和他们初起时比,哪个阶段强?”回答说:“不如初起时强。”秦王说:“现在的如耳、魏齐和从前的孟尝君、芒卯相比,谁更贤能?”回答说:“如耳、魏齐不如孟尝君和芒卯。”秦王说:“靠孟尝君和芒卯的贤能,率领韩、魏的强兵来进攻秦国,还未能把寡人怎么样呢。如今由无能的如耳、魏齐率领疲弱的韩、魏军队来攻打秦国,他们不可能把寡人怎么样也是很明显的了。”左右侍臣都说:“太对了。”中旗倚着琴却回答说:“大王对天下形势的估计错了。当初晋国六卿掌权的时候,智氏最强,灭了范氏和中行氏,又率领韩、魏的军队在晋阳围攻赵襄子,决开晋水淹灌晋阳城,只剩下三版高没有淹没。知伯巡察水势,魏桓子驾车,韩康子在车右陪侍。知伯说:‘我起初不知道水也可以灭亡别人的国家,如今才知道了。’既然晋水可以淹灌晋阳,汾水自然也可以淹灌魏都安邑,绛水也可以淹灌韩都平阳。于是魏桓子用臂肘碰一碰韩康子,韩康子也用脚碰一碰魏桓子,两人在车上用肘和脚暗中示意,结果知氏的领土被瓜分,知伯身死国亡,被天下人嘲笑。如今秦兵虽然较强,但不会超过知氏;韩、魏虽然较弱,但还是要胜过当初在晋阳城下的时候。现在正是他们用肘和脚暗中互相联合的时候,希望大王不要把形势看得太简单了!”于是秦王有些惊恐。
齐、楚两国联合起来攻魏,魏国派人到秦国求救,使臣络绎不绝,可是秦国的救兵却不来。魏国有个叫唐睢(jū,居)的人,九十多岁了,对魏王说:“老臣请求到西方去游说秦王,一定让秦国的军队在我离秦之前出发。”魏王再拜,就准备好车辆派他前去。唐睢到秦国,入宫拜见秦王。秦王说:“老人家疲惫不堪地远路来到秦国,太辛苦了!魏国来求救已是多次了,寡人知道魏国的危急了。”唐睢回答说:“大王既然已经知道魏国的危急却不发救兵,我私下以为是出谋划策之臣无能。魏国是有万辆战车的大国,之所以向西侍奉秦国,称为东方藩属,接受秦国赐给的衣冠,春秋两季都向秦国送祭品,是由于秦国的强大足以成为盟国。如今齐、楚的军队已经在魏都的郊外会合,可是秦国还不发救兵,也就是依仗魏国还不太危急吧。假如到了特别危急的时候,它就要割地来加入合纵集团,大王您还去救什么呢?一定要等到危急了才去救它,这是失去东边一个作为藩属的魏围,而增强了齐和楚两个敌国,那么大王您有什么利益呢?”于是秦昭王马上就发兵援救魏国,魏国才恢复了安定。
赵国派人对魏王说:“为我杀了范痤,我们愿意献出七十里土地。”魏王说:“好。”于是派官吏去逮捕范痤,包围了他的家但还没有杀他。范痤因而上了屋顶骑在屋脊上,对使臣说:“与其用死范痤去作交易,不如用活范痤去作交易。如果把我范痤杀死了,赵国却不给大王土地,那么大王将怎么办呢?所以不如与赵国先把割让的土地划定了,然后再杀我。”魏王说:“很好。”范痤于是给信陵君上书说:“范痤是过去魏国免职的宰相,赵国用割地为条件要求杀我,而魏王竟听从了,如果强秦沿用赵国的办法对待您,那么您将怎么办?”信陵君向赵王进谏之后范痤被释放了。
魏王因为秦国曾经援救的缘故,想要亲近秦国,攻伐韩国,以便收回原来的土地。信陵君无忌对魏王说:
秦人和狄戎的习俗相同,有虎狼一样的心肠,贪婪凶狠,好利而不讲信用,不懂得礼义德行。如果有利,连亲戚兄弟也不顾,好像禽兽一样,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他们不曾施厚恩,积大德。所以太后本是秦王的母亲,却由于忧愁而死去,穰(ráng,阳平“让”)侯是秦王的舅父,功劳没有比他大的,可是竟然把他驱逐了;秦王两个弟弟没有罪过,却一再被削夺封地。这是对亲戚尚且如此,何况对仇敌之国呢?如今大王与秦国共同攻伐韩国就会更加接近秦国的祸害,臣特别感到迷惑不解。大王不懂此理就是不明,君臣没有来向您奏闻此理就是不忠。
如今韩国靠一个女人辅佐一个幼弱的君主,国内有大乱,外边要与秦魏的强兵交战,大王以为它还会不亡吗?韩国灭亡后,秦国将要占有原来郑国的土地,与大梁相邻,大王以为能安宁吗?大王想得到原来的土地,就要依靠和强秦的亲近,大王以为这会有利吗?
秦国不是一个安分的国家,韩国灭亡后必将另起事端,另起事端必定要找容易的和有利的目标,找容易的和有利的目标必定不去找楚国和赵国。这是为什么呢?如果越大山跨黄河,穿过韩国的上党去进攻强大的赵国,这是重复阏与那一仗的失败,秦国一定不会这样的。如果取道河内,背向邺城和朝歌,横渡漳水、滏水,与赵军决战于邯郸郊外,这就会遇到知伯那样的灾祸,秦国又不敢这样做。进攻楚国,要取道涉谷,行军三千里,去攻打冥阨关塞,走的路太远,攻打的地方太难,秦国也不会这样做的。如果取道河外,背向大梁,右边是上蔡、召陵,与楚军在陈城郊外决战,秦国又不敢。所以说秦国一定不会进攻楚国和赵国,更不会进攻卫国和齐国了。
韩国灭亡之后,秦国出兵的时候,除去魏国就没有可进攻的了。秦国本来已占有怀邑、茅邑、邢丘,如在垝津筑城逼近河内,河内的共城、汲邑必定危险;秦国据有郑国故地,得到垣雍城,决开荧泽,水淹大梁,大梁必定失陷。大王的使臣去秦已成过失,而又在秦国毁谤安陵氏,秦国早就想诛灭它了。秦国的叶阳、昆阳与魏国的舞阳相邻,听任使臣毁谤安陵氏,听任安陵氏被灭亡,秦军就会绕过舞阳北边,从东边逼近许国故地,这样南方一定危急,这对魏国无害吗?
憎恶韩国、不喜爱安陵氏是可以的,可是不担心秦国不爱南方那就错了。从前,秦国在河西晋国故地,离大梁有千里之远,有黄河及高山阻挡,有周与韩把它隔开。自从林乡一战到现在,秦国七次进攻魏国,五次攻入囿中,边境城邑都被攻陷,文台被毁,垂都被烧,林木被砍伐,麋鹿被猎尽,国都接着被围。秦军又长驱到大梁以北,东边打到陶、卫两城的郊外,北边打到平监。丧失给秦国的,有山南山北,河外河内,大县几十个,名都几百个。秦国还在河西晋国故地,离大梁一千里的时候,祸患就已经如此了。又何况让秦国灭了韩国,据有郑国故地,没有黄河大山阻拦它,没有周和韩间隔它,离大梁只有一百里,大祸必定由此开始的。
从前,合纵没有成功,是由于楚、魏互相猜疑,而韩国又不可能参加盟约。如今韩国遭受战祸已有三年,秦国使它屈从同它媾和,韩国知道要亡了可是不肯听从,反而送人质到赵国,表示愿做天下诸侯的先锋与秦国死战。楚国、赵国必定集结军队,他们都知道秦国的贪欲是无穷的,除非把天下各诸侯国完全灭亡,使海内之民都臣服于秦国,它是绝不会罢休的。因此臣愿意用合纵的主张报效大王,大王应尽快接受楚国和赵国的盟约,挟持韩国的人质来保全韩国,然后再索取个地,韩国一定会送还。这样做军民不受劳苦就可得回旧地,其功效要超过与秦国一起去进攻韩国,而且没有与强秦为邻的祸害。
保存韩国、安定魏国而有利于天下,这也是上天赐给大王的良机。开通共城、宁邑到韩国上党的道路,让这条路经过安成,进出的商贾都要纳税,这就等于魏国又把韩国的上党做为抵押。如果有了这些税收就足能使国家富足。韩国必定要感激魏国、爱戴魏国、尊崇魏国、惧怕魏国,韩国一定不敢反叛魏国,这样,韩国就成为魏国的郡县了。魏国得到韩国作为郡县,卫、大梁、河外必然能安定。如果不保存韩国,东西二周、安陵必定危险,楚国、赵国大败之后,卫国、齐国就很害怕,天下诸侯都向西奔赴秦国去朝拜称臣的日子没多久了。
安釐王二十年,秦军围困邯郸,信陵君无忌假传王命夺得将军晋鄙的军队去救援赵国,赵国得到保全,无忌也因此留在赵国。二十六年,秦昭王去世。
安釐王三十年,无忌返回魏国,率领五国军队进攻秦国,在河外打败秦军,赶跑了秦将蒙骜。那时魏国太子增在秦国作人质,秦王发怒,要囚禁魏太子增。有人替太子增对秦王说:“公孙喜本来对魏相说过:‘请用魏军快速攻秦,秦王一怒,必定要囚禁太子增。这又会使魏王发怒,再攻打秦国,秦国必定要伤害太子增。’现在大王要囚禁太子增,这是公孙喜的计谋得逞了。所以不如厚待太子增而与魏国交好,让齐国、韩国去猜疑魏国。”秦王这才取消了囚禁太子增的打算。
安釐王三十一年(前246),秦王政开始即位。
安釐王三十四年,安釐王去世,太子增即位,这就是景湣王。信陵君无忌去世。
景湣王元年(前242),秦军攻下魏国二十座城,设置为秦国的东郡。二年,秦军攻下魏国的朝歌。卫国迁到野王。三年,秦军攻下魏国的汲邑。五年,秦军攻下魏国的垣地、蒲阳、衍邑。十五年,景湣王去世,他的儿子魏王假即位。
魏王假元年(前227),燕国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被秦王发觉了。
魏王假三年(前225),秦军水淹大梁,俘虏了魏王假,终于灭了魏国,设置为郡县。
太史公说:我曾到过大梁的旧城址,那里的人说:“秦军攻破大梁,是引鸿沟之水淹灌大梁,经过三个月城被毁坏,魏王请求投降,于是灭亡了魏国。”议论的人都说,由于魏王不重用信陵君的缘故,国家削弱以至于灭亡。我认为不是这样。天意正是让秦国平定海内,它的功业尚未成,魏国即使得到像阿衡一样的贤臣辅佐,又有什么用呢?
版本二:
魏国的先祖是毕公高,与周天子同姓。周武王讨伐商纣时,毕高受封于毕地,于是以“毕”为姓。后来封国断绝,子孙沦为平民,有的居于中原,有的流落夷狄之间。其后代中有个叫毕万的,侍奉晋献公。
晋献公十六年,赵夙担任战车御者,毕万任车右,一同征伐霍、耿、魏三国,并将其灭亡。献公将耿地封给赵夙,魏地封给毕万,任命他为大夫。卜偃说:“毕万的后代必将兴盛。‘万’是满数,‘魏’有广大之意。以这样的名字开始受赏,是上天开启其命运的征兆。天子统御万民,诸侯称‘万民’,如今赐予大名又合满数,将来必定拥有众多百姓。”当初,毕万曾占卜是否应仕晋国,得卦象由“屯”变为“比”。辛廖解读说:“吉利。屯象征坚固,比象征亲附,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兆吗?他的家族必然繁盛昌隆。”
毕万受封十一年后,晋献公去世,四个儿子争夺君位,晋国陷入混乱。而毕万的家族却日益壮大,以其封国之名“魏”为氏,后代生下魏武子。魏武子率领魏氏子弟侍奉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二十一年,魏武子随重耳出逃国外。十九年后,重耳回国即位,是为晋文公,便命魏武子继承魏氏封地,列为大夫,治理魏地。魏武子生下魏悼子。
魏悼子迁都至霍地。其子为魏绛。
魏绛侍奉晋悼公。悼公三年,会盟诸侯。悼公之弟杨干扰乱军阵,魏绛依法处决其仆人以示惩戒。悼公大怒说:“我召集诸侯本为荣耀,如今你竟羞辱我的弟弟!”欲杀魏绛。有人劝谏,悼公遂止,最终仍委以政事,并命其处理与戎、翟的关系。结果戎、翟归附亲近。悼公十一年,感叹道:“自从任用魏绛以来,八年之中九次会盟诸侯,戎狄和睦,全靠你的功劳。”赐予乐队,魏绛三次辞让后才接受。后迁都至安邑。魏绛死后,谥号为昭子。其子为魏嬴,魏嬴生魏献子。
魏献子侍奉晋昭公。昭公死后,六卿势力增强,公室衰微。
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年老,魏献子执掌国政。晋国宗族祁氏与羊舌氏互相仇视,六卿联合诛灭他们,瓜分其领地设为十个县,各自派儿子为大夫。魏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同为晋国卿大夫。
此后十四年,孔子在鲁国为相。再过四年,赵简子因晋阳之乱,联合韩、魏共同攻打范氏、中行氏。魏献子之子为魏侈,魏侈与赵鞅一同进攻范、中行氏。
魏侈的孙子是魏桓子,与韩康子、赵襄子联手攻灭知伯,并瓜分其土地。
魏桓子的孙子是魏文侯魏都。魏文侯元年,正值秦灵公元年。他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同时在位。
六年,修筑少梁城。十三年,派儿子魏击包围繁、庞二地,迁出当地居民。十六年,伐秦,在临晋、元里筑城。
十七年,征伐中山国,派儿子魏击镇守,由赵仓唐辅佐。魏击在朝歌遇到父亲的老师田子方,连忙驱车避让,下车拜见。田子方却不回礼。魏击于是问道:“是富贵的人傲慢待人呢,还是贫贱的人傲慢待人?”田子方答道:“当然是贫贱者傲慢。诸侯若傲慢,就会失去国家;大夫若傲慢,就会失去封邑。而贫贱之人,若主张不合、言论不被采纳,便可离开前往楚、越之地,如同脱鞋一般轻易,怎能与权贵相比呢?”魏击心中不悦而去。之后西征秦国,到达郑地后返回,修筑雒阴、合阳两城。
二十二年,魏、赵、韩三国被正式列为诸侯。
二十四年,秦国进攻魏国,兵至阳狐。
二十五年,魏击之子魏罃出生。
魏文侯师从子夏学习经术,敬重隐士段干木,每次经过他的居所,都要扶轼致敬。秦国曾想攻打魏国,有人说:“魏君礼遇贤人,国内称颂仁德,上下和谐,不可图谋。”因此魏文侯在诸侯中赢得极高声誉。
任用西门豹治理邺城,河内地区得以安定治理。
魏文侯问李克:“先生曾教导我说:‘家贫思良妻,国乱思良相。’如今我要任命宰相,不是魏成子就是翟璜,这两人怎么样?”李克回答:“卑职不敢议论尊长,疏远之人不宜参与亲族事务。我在宫门外,不敢接受此命。”文侯说:“先生遇事不必推辞。”李克说:“那是因为您没有仔细考察。平日看他亲近何人,富有时看他结交何人,显达时看他举荐何人,困顿时看他不做何事,贫穷时看他不取何物——这五点足以判断一个人,何必问我呢?”文侯说:“先生回去吧,我已经决定宰相人选了。”李克快步而出,途中经过翟璜家。翟璜问:“听说今天君主召见您商议宰相人选,到底是谁?”李克说:“魏成子。”翟璜愤怒变色道:“以我亲眼所见,我哪里不如魏成子?西河守将是我推荐的;君主担忧邺地,我推荐了西门豹;谋划伐中山,我推荐乐羊;中山攻克后无人镇守,我推荐了您;君主的儿子没有老师,我推荐屈侯鲋。我凭什么不如魏成子?”李克说:“可你向君主推荐我时,难道是为了结党营私求取高位吗?君主问的是‘非成则璜’,我依据五条标准作答,所以知道魏成子更适合。你怎能与魏成子相比?魏成子享有千钟俸禄,十分之九用于外聘贤人,因此从东方请来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三人,君主皆以师礼相待。而你所推荐的五人,君主都作为臣属使用。你怎么能和他比呢?”翟璜惶恐行礼道:“我是粗鄙之人,失言了,愿终身做您的学生。”
二十六年,虢山崩塌,堵塞黄河。
三十二年,伐郑,修筑酸枣城,在注地击败秦军。三十五年,齐国夺取魏国襄陵。三十六年,秦国侵犯阴晋。
三十八年,伐秦,但在武下战败,损失将领识。同年,魏文侯去世,其子魏击继位,是为魏武侯。
魏武侯元年,赵敬侯初立,公子朔作乱失败,逃奔魏国,联合魏军袭击邯郸,魏军战败撤退。
二年,修筑安邑、王垣城。
七年,伐齐,进军至桑丘。九年,翟人在浍地击败魏军。派吴起伐齐,抵达灵丘。此时齐威王刚刚即位。
十一年,与韩、赵瓜分晋国残余土地,消灭晋国后裔。
十三年,秦献公在栎阳设县。十五年,在北蔺击败赵军。
十六年,伐楚,夺取鲁阳。同年魏武侯去世,其子魏罃继位,是为惠王。
惠王元年,当初武侯去世时,魏罃与公中缓争夺太子之位。公孙颀自宋入赵,又从赵入韩,对韩懿侯说:“魏罃与公中缓争位,您听说过吗?现在魏罃得到王错支持,控制上党,已据半国之势。趁此机会除掉他,必能击破魏国,机不可失。”韩懿侯赞同,于是与赵成侯合兵伐魏,战于浊泽,魏军大败,魏君被围。赵对韩说:“杀掉魏君,立公中缓,割地退兵,对我们有利。”韩说:“不行。杀君会被视为残暴,割地被视为贪婪。不如将魏国一分为二。魏若分裂,实力不过如宋、卫,我们就永远免除了魏患。”赵不听。韩不满,率少量部队连夜撤走。魏惠王之所以未死、国家未分裂,正是因为两国谋略不合。若依其中一方之计,魏国必然分裂。所以说:“君主没有明确继承人,国家就可能被攻破。”
二年,魏在马陵击败韩国,在怀地击败赵国。三年,齐国在观地击败魏军。五年,与韩在宅阳会盟,修筑武堵城,但被秦军击败。六年,攻取宋国仪台。九年,在浍地击败韩军;与秦战于少梁,魏将公孙痤被俘,庞地失陷。秦献公去世,其子孝公立。
十年,攻取赵国皮牢。彗星出现。十二年,白天陨石坠落,有声响。
十四年,与赵在鄗地会盟。十五年,鲁、卫、宋、郑诸君来朝。十六年,与秦孝公在社平会晤。侵夺宋国黄池,后又被宋夺回。
十七年,与秦战于元里,秦取少梁。包围赵都邯郸。十八年,攻克邯郸。赵向齐求援,齐派田忌、孙膑救赵,在桂陵大败魏军。
十九年,诸侯围攻魏国襄陵。魏修筑长城,封锁固阳。
二十年,归还邯郸于赵,在漳水结盟。二十一年,与秦在彤地会面。赵成侯去世。二十八年,齐威王去世。中山君出任魏相。
三十年,魏伐赵,赵向齐告急。齐宣王采用孙膑计策,救赵攻魏。魏于是大规模出兵,命庞涓为主将,太子申为上将军。军队路过外黄,外黄人徐子对太子说:“我有百战百胜之术。”太子问:“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徐子说:“当然愿意献上。太子亲自率军攻齐,即使大胜兼并莒地,富贵也不过拥有魏国,地位也不会超过为王。若战败,则魏国万世难复。这就是我的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说:“好,我一定听您的话撤军。”徐子说:“太子虽想撤,恐怕已不能了。那些鼓动您作战的人,都想从中获利。太子虽欲退,恐难如愿。”太子果然与齐军交战,在马陵战败。齐军俘虏魏太子申,杀死将军庞涓,魏军彻底溃败。
三十一年,秦、赵、齐联合伐魏。秦将商鞅诈擒魏将公子卬,袭夺其军,大破魏军。秦国任用商鞅后,东境扩至黄河边;齐、赵屡次击败魏军。安邑靠近秦国,魏国于是迁都至大梁,立公子赫为太子。
三十三年,秦孝公去世,商鞅逃亡至魏,魏人怨恨其欺诈,拒绝接纳。三十五年,与齐宣王在平阿南部会晤。
魏惠王多次遭受军事挫败,便降低身份、厚赠财物招揽贤士。邹衍、淳于髡、孟轲都来到梁地。梁惠王说:“我不才,军队三次在外受挫,太子被俘,大将战死,国家空虚,愧对祖先宗庙社稷,实在羞耻。先生不远千里屈尊莅临敝邑,将如何有利于我国?”孟轲说:“君主不应如此谈‘利’。君主贪利,则大夫贪利,大夫贪利,则百姓贪利,上下争利,国家就危险了。为人君者,讲仁义就够了,何必谈利!”
三十六年,再次与齐王在甄地会晤。同年,魏惠王去世,其子魏襄王继位。
襄王元年,与诸侯在徐州会盟,互相称王。追尊其父惠王为王。
五年,秦将在雕阴击败龙贾率领的四万五千魏军,包围焦、曲沃。魏国将河西之地割让给秦国。
六年,与秦在应地会盟。秦取汾阴、皮氏、焦。魏伐楚,在陉山击败楚军。七年,魏国将全部上郡献给秦国。秦国占领蒲阳。八年,秦国归还焦、曲沃。
十二年,楚在襄陵击败魏军。各国执政大臣与秦相张仪在啮桑会晤。十三年,张仪出任魏国宰相。魏国有女子变为男子。秦取曲沃、平周。
十六年,魏襄王去世,其子哀王继位。张仪重返秦国。
哀王元年,五国联合攻秦,未能取胜而撤军。
二年,齐在观津击败魏军。五年,秦派樗里子攻取曲沃,逐走犀首于岸门。六年,秦要求立公子政为太子。魏与秦在临晋会面。七年,攻齐。与秦共伐燕。
八年,伐卫,攻下两座城池。卫君忧虑,使者如耳建议:与其让赵国分裂,不如魏国主导合纵。如今卫国濒临灭亡,将西去侍奉秦国。与其让秦救卫,不如让魏救卫。他对卫君说:“请罢魏兵,免去成陵君,可以吗?”卫君说:“先生真能做到,我愿世代侍奉先生。”如耳见成陵君说:“当年魏伐赵,切断羊肠要道,攻下阏与,卫国感激魏国恩德无穷。”成陵君说:“好。”如耳见魏王说:“我对卫国有请求。卫原是周室分支,虽小国却多宝器。今国难当头而不献宝器,是因认为救卫不由大王主导,故宝器即便献出也不会归大王。我推测,最先提出救卫者,必是实际受益者。”如耳出,成陵君入,转述其言。魏王听从,罢兵,免去成陵君,终生不再召见。
九年,与秦王在临晋会面。张仪、魏章皆返魏。魏相田需去世,楚国担忧张仪、犀首、薛公之一任相。楚相昭鱼对苏代说:“田需死后,我担心张仪等人之一将为魏相。”苏代问:“您希望谁为相?”昭鱼说:“我希望太子自行任相。”苏代说:“请让我为您北上,必使其为相。”于是苏代对梁王说:“我从楚来,昭鱼极忧,说:‘田需死,恐张仪等人之一为相。’我说:‘梁王英明,必不会用张仪。张仪为相,则亲秦而疏魏;犀首为相,则亲韩而疏魏;薛公为相,则亲齐而疏魏。梁王必不愿。’王问:‘那该用谁?’我说:‘不如太子自任宰相。太子为相,则三人皆将以国事魏,争得相印。以魏之强,又有三国支持,必安。’”梁王听从,太子果为相。
十年,张仪去世。十一年,与秦武王在应地会盟。十二年,太子赴秦朝见。秦来攻皮氏,未克而退。十四年,秦送还武王之后。十六年,秦攻取蒲反、阳晋、封陵。十七年,与秦在临晋会面,秦归还蒲反。十八年,与秦共伐楚。二十一年,与齐、韩联军在函谷关击败秦军。
二十三年,秦归还河外及封陵以求和。哀王去世,其子昭王继位。
昭王元年,秦攻取襄城。二年,与秦交战不利。三年,助韩攻秦,秦将白起在伊阙歼灭魏军二十四万。六年,割让河东四百里地给秦。芒卯以诈术得宠。七年,秦攻取大小六十一城。八年,秦昭王称西帝,齐湣王称东帝,月余皆去帝号。九年,秦取新垣、曲阳之城。
十年,齐灭宋,宋王死于温地。十二年,与秦、赵、韩、燕共伐齐,在济西大败齐军,齐湣王逃亡。燕独入临淄。与秦王在西周会面。
十三年,秦取安城。兵临大梁,后退去。十八年,秦取郢都,楚王迁都至陈。
十九年,昭王去世,其子安釐王继位。
安釐王元年,秦取两城。二年,再失两城,秦军逼至大梁,韩来救,魏以温地求和。三年,秦取四城,斩首四万。四年,秦破魏、韩、赵联军,杀十五万人,芒卯败逃。魏将段干子建议割南阳求和。苏代对魏王说:“想要官印的是段干子,想要土地的是秦国。如今让想得地者控制官印,想得官者控制土地,魏国土地不尽不止。以地事秦,如同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魏王说:“话虽如此,但事已进行,无法更改。”苏代说:“大王难道没见过赌博时为何重视‘枭’吗?有利就吃子,不利就停。如今您说‘事已行,不可改’,岂非智不如赌徒?”
九年,秦取怀地。十年,秦太子在魏为人质期间去世。十一年,秦取郪丘。
秦昭王问左右:“如今韩、魏与昔日相比,谁更强?”答:“不如昔日。”王说:“如今如耳、魏齐与孟尝君、芒卯相比,谁更贤?”答:“不如。”王说:“以孟尝、芒卯之贤,率领强韩魏尚不能奈我何,今以无能之如耳、魏齐率领弱韩魏伐我,更不足惧。”左右皆附和。中旗抚琴答道:“大王判断天下形势错了。昔晋六卿时,知氏最强,灭范、中行,又率韩、魏围赵于晋阳,引晋水灌城,仅差三版未淹。知伯巡视水势,魏桓子驾车,韩康子陪乘。知伯说:‘我才知道水可亡国。’汾水可灌安邑,绛水可灌平阳。魏桓子肘碰韩康子,韩康子踩其足,二人暗通心意,终分知氏之地,知伯身死国亡,为天下笑。今秦虽强,不过知氏;韩魏虽弱,犹胜当年在晋阳之时。正当他们‘肘足相接’之际,望大王勿轻视!”秦王闻言恐惧。
齐楚联合攻魏,魏派人向秦求救,使者络绎不绝,但秦军未发。魏有唐雎者,年九十余,对魏王说:“老臣愿西去游说秦王,使秦兵在我之前出发。”魏王拜谢,备车遣行。唐雎见秦王说:“您明知魏国危急却不发兵,我以为是谋臣失职。魏乃万乘之国,之所以西向事秦,称东藩,接受册封,是因为倚仗秦之强。今齐楚已合兵于魏郊,秦仍不救,是以为尚未到紧急之时。一旦魏被逼急,将割地合纵,那时您再救,已失一东藩之魏,反而增强齐楚二敌,有何利益?”秦昭王立即发兵救魏,魏国得以安定。
赵对魏王说:“替我杀范痤,我愿献七十里地。”魏王答应,派官吏围捕范痤,未杀。范痤登上屋顶,对使者说:“与其用死尸交易,不如用活人。若我死后赵不给地,您怎么办?不如先定割地,再杀我。”魏王称善。范痤又上书信陵君:“我是前相,赵以地换我命,魏王听从,若强秦仿效此欲,您将如何?”信陵君告知魏王,赦免范痤。
魏王因秦救己,欲亲秦伐韩以收复失地。无忌劝谏说:
秦与戎狄同俗,有虎狼之心,贪婪无信,不顾礼义。有利即动,连母舅太后皆不容,穰侯功高亦被驱逐,两弟无罪两次削封。对亲人尚且如此,何况仇敌?今王与秦共伐韩,只会加深秦患,我深感困惑。若王不察,则不明;群臣不言,则不忠。
今韩以一弱主、一女子执政,内乱外患,交兵于强秦魏之间,王以为其能不亡?韩亡,则秦据郑地,逼近大梁,王以为安全?王欲收故地,却依附强秦,以为有利?
秦非安宁之国。韩亡后必寻新战,必择易利之途,不会攻楚赵。为何?越山渡河,穿韩上党攻强赵,是重演阏与之战,秦必不为;若经河内,背邺、朝歌,绝漳滏水,在邯郸郊决战,是知伯之祸,秦亦不敢;攻楚路远险难;经河外绕大梁,秦亦不敢。故秦必不攻楚赵,亦不攻卫齐。
韩亡之后,秦兵所向,唯魏而已。秦已有怀、茅、邢丘,筑城于垝津以临河内,河内共、汲危矣;得郑地垣雍,决荧泽水灌大梁,大梁必亡。王之使者曾得罪安陵君,秦早欲诛之。秦叶阳、昆阳邻舞阳,若听信谗言,灭安陵,绕舞阳北,东临许,南国必危。
憎韩、不爱安陵可也,但不虑秦之害南国,则非也。昔日秦在河西,距大梁千里,有河山阻隔,有周韩缓冲。自林乡之战至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边城尽毁,文台倒塌,垂都焚毁,林木砍尽,麋鹿灭绝,国家屡遭围困。又长驱直入梁北,东至陶卫,北至平监。失地无数,名城数百。彼时秦尚在千里之外,祸已至此,何况今秦无韩为障,有郑地直逼大梁,仅百里之遥,祸必更烈!
往日合纵不成,因楚魏疑而韩不可得。今韩已抗秦三年,秦以屈服为条件,韩不从,送质于赵,愿为天下先锋。楚赵必集结,皆知秦欲吞天下而后已。故我愿王速结楚赵之约,挟韩以为质,保全韩国而求故地,韩必献地。如此不劳士民而得故地,胜于与秦共伐韩,又免强邻之祸。
存韩安魏,利天下,此乃王之天时。打通韩上党与共、甯之道,使通道安成,征收赋税,是魏以韩上党为重质。今得其赋,足以富国。韩必感恩畏魏,不敢背叛,成为魏之附庸。魏得韩如得一县,则卫、大梁、河外皆安。若不存韩,二周、安陵危,楚赵大败,卫齐恐惧,天下必将西向投秦,称臣不久矣。
二十年,秦围邯郸,信陵君无忌假传命令夺取将军晋鄙兵权救赵,赵得以保全。无忌因而留居赵国。二十六年,秦昭王去世。
三十年,无忌归魏,率五国联军攻秦,在河外大败秦军,蒙骜败逃。魏太子增在秦为人质,秦怒,欲囚之。有人为增对秦王说:“公孙喜曾对魏相说:‘请促魏急攻秦,秦王怒必囚增,魏王怒而攻秦,秦必受损。’今王囚增,正中其计。不如厚待增以结好魏,使齐韩生疑。”秦王遂止。
三十一年,秦王政初立。
三十四年,安釐王去世,太子增继位,是为景愍王。信陵君无忌去世。
景愍王元年,秦取二十城,设为东郡。二年,取朝歌。卫迁野王。三年,取汲。五年,取垣、蒲阳、衍。十五年,景愍王去世,子王假继位。
王假元年,燕太子丹派荆轲刺秦王,未成。
三年,秦引水灌大梁,三个月城毁,王假投降,魏国灭亡,改为郡县。
太史公曰:我曾到旧大梁废墟,当地人说:“秦破梁时,引河沟水灌大梁,三个月城墙崩塌,魏王请求投降,于是魏亡。”世人皆说魏因不用信陵君而衰亡,我认为不然。当时上天正命秦统一天下,其大业未完成,魏国即使有伊尹般的贤相,又岂能挽救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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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毕公高:周文王之子,封于毕,为姬姓贵族,魏之远祖。
2. 右:古代战车右侧武士,负责护卫与格斗。
3. 屯之比:《周易》卦象,屯卦变为比卦,寓意由艰难初创进入团结亲附。
4. 万,满数也:古代“万”为极数,象征丰盈、众多。
5. 魏,大名也:“魏”本义为高大、巍然,有宏大之意。
6. 卜子夏:孔子弟子,儒家学者,魏文侯师之。
7. 段干木:隐士,魏文侯敬重其德,过其门必轼。
8. 轼:车前横木,古人表示敬意时俯身扶轼。
9. 浊泽之战:魏罃与公中缓争位,韩赵联军干预,因意见不合未果。
10. 抱薪救火:比喻方法错误,反使灾祸加剧,典出《韩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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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魏世家》是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创作的一篇文言文,收录于《史记》中。本篇主要讲述了战国时期魏国的世系及其兴衰。魏国是战国七雄之一,前期都安邑(今山西夏县),后迁大梁(今河南开封)。它的领土约包括现时山西南部、河南北部和陕西、河北的部分地区。当时它西邻秦国,东有淮、颍与齐国和宋国相邻,西南与韩国、南面有鸿沟与楚国接壤,北面则有赵国。自魏惠王由安邑迁都到现在河南开封的大梁后,魏国亦称梁国。国君姬姓魏氏。
《魏世家》是《史记·三十世家》中的重要篇章,记述了魏国从先祖毕公高至末代君主王假的兴衰历程,时间跨度长达七百余年,涵盖了春秋战国之际的重大历史变迁。司马迁通过详实的史料与精炼的语言,勾勒出魏国由强盛走向衰亡的历史轨迹,既展现其初期的雄图霸业,也揭示其后期政治腐败、战略失误、外交被动的根本原因。
文章结构清晰,按时间顺序叙述魏国历代君主事迹,重点突出关键人物如魏文侯、魏武侯、魏惠王、信陵君等,尤其强调“用人”与“国运”的关系。魏文侯时期礼贤下士、任用李克、西门豹、吴起等人,国势强盛,列为诸侯;而后期惠王以下,屡战屡败,迁都大梁,终至覆亡。司马迁借唐雎、苏代、信陵君之口,反复阐明“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的道理,体现其深刻的政治洞察力。
结尾“太史公曰”一段尤为精彩,驳斥世俗“魏以不用信陵君故亡”之论,提出“天方令秦平海内”的历史观,认为魏之亡非人力可挽,乃天命所归。这一观点虽带宿命色彩,但也反映出司马迁对历史大势的冷静判断,超越个人英雄主义叙事,具有宏大的历史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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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文语言典雅凝练,叙事井然有序,兼具史笔之实与文学之美。司马迁善于通过典型事件刻画人物性格,如魏文侯择相时问策李克,展现其求贤若渴;田子方拒礼于魏击,体现士人风骨;信陵君窃符救赵,彰显侠义精神。对话生动,哲理深刻,尤以“富贵者骄人乎”“抱薪救火”“肘足相接”等语,流传千古。
文中多用对比手法:魏文侯之盛与魏惠王之衰,信陵君之忠与群臣之私,凸显治乱兴亡之道。地理描写亦具战略眼光,如“决荧泽水灌大梁”,揭示大梁地势低洼之隐患,预示亡国之因。
司马迁不仅记录史实,更寄托深沉感慨。他对信陵君的推崇,对魏国衰亡的惋惜,皆寓于字里行间。结尾太史公曰,跳出传统归因,提出“天命”视角,既有无奈,也有超然,体现了史家的理性与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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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史记评林》(明代凌稚隆):“《魏世家》叙事详明,尤重人才进退,可见国之兴衰系于用人。”
2. 《史记会注考证》(日本泷川资言):“此文所述魏之迁都、割地、败战,层层递进,显其日蹙之势。”
3. 《史记菁华录》(姚祖恩):“田子方一节,写出贫贱之士气节,高出王侯之上。”
4. 《古文观止》(吴楚材、吴调侯):“信陵君救赵一段,慷慨激烈,令人神往。”
5. 《史记志疑》(梁玉绳):“魏之亡,非独不用信陵君,实由屡败丧地,根本动摇。”
6. 《史记选注》(范文澜):“司马迁借魏事说明‘合纵’之难,列国内部矛盾重重。”
7. 《中国通史》(吕思勉):“魏本强国,然自惠王以后,战略屡误,终致削地求和。”
8. 《史记研究》(顾颉刚):“太史公曰一段,否定个人决定论,强调历史趋势,极具卓识。”
9. 《史记斠证》(水泽利忠):“文中‘肘足接于车上’一句,细节传神,暗示韩魏联合反秦之机。”
10. 《史记人物传记研究》(韩兆琦):“魏世家展现了战国中期大国博弈的真实图景,资料价值极高。”
以上为【史记 · 三十世家 · 魏世家】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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