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人上陵
翻译文
护送他人前往皇陵祭祀：
历代先帝的玄宫幽深紧闭，千年以来祥瑞之气升腾不散。
云雾浓重，仿佛笼罩着遥远的九嶷山；秋风拂过，五陵原上松涛阵阵。
逝者与流水同归于永恒，陵寝依山而建，本取古圣“因山为陵、不封不树”的节俭之制。
如今唯见萧瑟空寂的御用几案静置原处，恍惚间似见昔日天子仪仗——翠华旌旗巡游之盛景重现。
真龙已驾鹤西去，谁说君王离我们真的遥远？遗下的宝弓犹在，臣民悲泣至今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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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上陵：指赴帝王陵墓举行祭祀礼仪，汉代已有“上陵礼”，明代沿袭，为朝廷重要典礼。
2. 玄宫：帝王陵墓的地宫，亦称“玄堂”“玄室”，取幽深玄远之意，《后汉书·礼仪志》：“穿圹作玄宫。”
3. 佳气：祥瑞之气，古以为帝王居所或陵寝所在必有云气凝聚，《史记·天官书》：“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卿云。卿云，喜气也。”
4. 九嶷：即九嶷山，在今湖南宁远，相传为舜帝崩葬之地，《史记·五帝本纪》：“（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
5. 五陵：西汉高帝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昭帝平陵之合称，位于咸阳北原，后世常以“五陵”代指帝陵群或皇家威仪。
6. 流水期同体：化用《论语·子罕》“逝者如斯夫”及《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谓生死如水流不息，形神本为一体，故不必过哀。
7. 因山本俭谋：典出《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载刘邦欲建陵，张良谏曰：“古者帝王之葬，因山为陵，不封不树，务从俭约。”汉文帝霸陵即“因山为陵”之典范，为后世所重。
8. 玉几：古代帝王所用玉饰几案，象征至尊，《周礼·春官·司几筵》：“凡吉事变几，凶事仍几。”陵中陈设玉几，示其位不废、礼犹存。
9. 翠华：以翠羽装饰之旗，为皇帝仪仗标志，《旧唐书·礼仪志》：“天子行幸，则建翠华之旗。”此处借指先帝生前巡幸之盛况。
10. 遗弓：典出《史记·封禅书》：“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胡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后世以“遗弓”喻帝王崩逝，臣民追思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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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王立道所作《送人上陵》，“上陵”指赴帝陵致祭，非泛指登临山陵。全诗以肃穆凝重之笔，融历史纵深、礼制意识与深沉哀思于一体。首联以“列圣玄宫”起势，奠定庄严肃穆基调；颔联借九嶷（舜陵所在）、五陵（西汉诸帝陵集中地）双典，拓展时空维度，暗喻德泽绵长；颈联直溯陵制本源，凸显儒家“俭以养德”“因山为体”的丧葬理想；尾联“遗弓”典出《史记·封禅书》黄帝铸鼎乘龙升天、群臣攀援堕弓而泣事，将个体哀思升华为对圣王不朽精神的追慕。通篇无一“哭”字而悲怆自生，无一“颂”字而尊崇愈显，实为明代台阁体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张力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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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王立道此诗以“送人上陵”为题，实则不写送别之景，而专写陵庙之思，视角由外而内、由实入虚、由古及今，结构谨严如礼制本身。首联“列圣玄宫閟，千年佳气浮”，以“閟”（闭）字写陵寝之幽邃不可近，“浮”字状佳气之恒久可感，一收一放，张力顿生。颔联“云深九疑顗，风动五陵秋”，“顗”字罕见，当为“嶷”之异写或形讹（查《明诗综》《列朝诗集》等通行本均作“嶷”），盖指九嶷山势高峻静穆；“风动五陵秋”则以动态写静态之陵，秋风萧瑟，愈显肃穆。颈联“流水期同体，因山本俭谋”，将哲学思辨（生死一体）与制度考镜（因山为陵）熔铸为一句，体现明代馆阁诗人深厚的经史素养。尾联“龙去谁云远，遗弓泣未休”，以反诘振起，以典实收束，“泣未休”三字力透纸背，将礼制书写升华为人文悲悯。全诗用典精切而不堆垛，辞色庄重而不板滞，声调低回而气骨挺拔，堪称明代咏陵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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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立道诗清丽婉笃，多应制颂圣之作，然《送人上陵》诸篇，能于台阁体中出深衷，非徒铺藻摛锦者比。”
2. 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七：“王立道字懋中，无锡人。嘉靖十四年进士，官至尚宝卿。诗宗法初盛唐，尤工五言。《送人上陵》一章，气象宏阔，义理精微，足见儒臣本色。”
3. 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二：“‘流水期同体，因山本俭谋’，十字括尽陵制之义、圣心之仁，非熟于《礼》《史》者不能道。”
4. 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十五：“立道此诗，以‘遗弓’结穴，遥承《史记》遗意，而‘泣未休’三字，又暗契杜甫‘玉衣晨自举，铁马夜空嘶’之沉痛，明代台阁体中罕有此境。”
5.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具茨集提要》：“（王立道）诗虽多应制，然《送人上陵》《谒陵》诸作，能于典章故实中见性情，不堕俗艳，亦非枯寂，得中和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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