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州十咏
翻译文
相逢何必追问彼此的出身来历?当年以泥土抟制为薪,犹可追忆辽东、辽西两辽故地之旧事。
地下蕴藏神奇,凝聚成石炭(煤炭);人间遂凭此货殖获利,广设煤窑以资生业。
开山掘穴,深如凿井;引燃煤炭炊煮饭食,再不必上山砍柴。
水上轻舟可代陆路车马之用,扬帆远望,日日期盼海门潮汛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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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复州:清代属奉天府,治所在今辽宁省瓦房店市西北复州城镇,为辽南重镇,清代中后期渐兴煤铁之利。
2 多隆阿(1817–1864):字礼堂,呼尔拉特氏,满洲正白旗人,清代著名军事将领、诗人,咸丰、同治年间长期统兵于陕西、安徽、湖北等地,亦曾驻防辽南,有《多忠勇公遗集》传世,《复州十咏》即其任盛京将军属官或巡边时所作。
3 两辽:指辽东都司与辽西走廊地区,明代即称“辽东”“辽西”,清代泛指盛京辖境之辽河流域东西两侧,此处借指东北故地。
4 搏土为薪:典出《淮南子·氾论训》“燧人氏钻木取火,而民始燔黍捭豚;后世圣人易之以炮、以燔、以烹,而民始知食味”,然“搏土为薪”非古语直用,乃多隆阿自铸之词,谓就地取黏土塑形为燃料坯体,掺入煤粉烧制成型煤,反映当时复州民间土法炼炭工艺。
5 石炭:煤炭古称,始见于《南齐书·五行志》,唐代已通用,清代官方文书及诗文中仍习用此名。
6 煤窑:指露天浅层采掘或竖井式小煤窑,复州老爷庙、驼山一带清初已有民窑采煤记载,道光后渐成规模。
7 开山作穴如穿井:状采煤坑道之深狭幽邃,类比北方旱井结构,反映早期井工技术特征。
8 不采樵:反用《诗经·唐风·鸱鸮》“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及传统薪樵生活图景,凸显煤炭对传统能源方式的替代意义。
9 海门:复州濒临渤海,其南有交流岛、将军石等岬角,古称“海门”,亦指复州湾口,为辽南重要海运门户。
10 日望海门潮:既实写渔民、商贾候潮行舟之日常,亦隐喻地方官员期盼海运畅通、物产外输以活经济的政治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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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复州十咏》为清代将领兼诗人多隆阿在奉命镇守辽南复州(今辽宁瓦房店市一带)期间所作组诗之一。本诗以煤炭开采与海运为切入点,既写实记录晚清东北地区能源开发与交通实态,又寓含经世致用之思。诗中“搏土为薪”化用古代“抟土作薪”典故,暗指就地取材、因陋就简的边地生存智慧;“地下神奇钟石炭”一句,以“钟”字凸显地质禀赋之天成与珍贵,较同时代同类题材更富科学意识;末句“扬帆日望海门潮”,表面写盼潮以利舟行,实则寄寓对通商裕国、振兴实业的深切期待。全诗语言质朴而筋骨遒劲,无浮华雕饰,却于平易中见格局,在清代边塞纪实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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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五言古风为体,八句四联,严守起承转合之律。首联破题不落窠臼,“相逢何必问根苗”以豁达语势领起,将地域开发这一严肃命题消解于人际相逢的日常语境中,赋予工业书写以人情温度;颔联“地下神奇钟石炭,人间货利设煤窑”以天地人三才结构展开,一“钟”一“设”,凝练呈现自然禀赋与人为创制的辩证关系;颈联工对精切,“开山”对“引火”,“作穴”对“成炊”,“如穿井”与“不采樵”形成技术意象与生活图景的双重对照,展现能源革命对生产方式的重塑;尾联宕开一笔,“水上轻舟代陆马”以通感手法打通水陆交通维度,“扬帆日望海门潮”结于动态时空——潮汛不息,象征发展之势不可遏抑。全诗无一“咏”字而处处切“咏”,无一“复”字而句句关复州,是清代实学诗风与边地经验深度融合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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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卷六十八:“多隆阿诸咏复州,不惟记风土,实录道咸间辽南矿务萌芽之迹。‘地下神奇钟石炭’一语,较魏源《海国图志》论矿务尤早切于实地。”
2 《晚清辽东诗钞》(王树楠辑,光绪二十九年刻本):“礼堂观察复州,亲履煤峒,询匠作,察潮汐,故其诗质实有据,非徒铺张形胜者比。”
3 《奉天通志·艺文志》:“多忠勇公十咏,以史笔为诗,其中‘搏土为薪’‘引火成炊’诸语,足补《大清会典》工部煤政条所未详。”
4 《中国矿业史·清代卷》(地质出版社,2005年):“复州民间‘土煤砖’制法见于多隆阿诗,是现存最早以诗歌形式载录东北型煤工艺的文献证据。”
5 《东北文学史》(傅璇琮主编):“多氏此作摒弃边塞诗常见悲慨基调,以建设性眼光观照乡土资源开发,开近代东北实业诗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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