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德歌寿甘泉湛尊师
翻译文
龙腾而起，其德广被天下。
阳光照耀着它熠熠生辉的鳞甲，云气缭绕于它悠长矫健的尾端。
它自水而出，直上云霄；所至之处，和风徐来，甘霖普降。
山间桑树与杨树郁郁葱葱，水畔菁莪（泛指育才之地）茂盛繁滋。
万物赖之以发育化生，门下弟子多达三千，如桃李满园。
其教化北达幽州、并州，南逾交州、交阯（今越南北部），遍及华夏极远之域。
所经之地，虽不常驻而神理长存；教化之威，犹若风过草伏，自然顺从。
呜呼！愿龙寿绵长无尽啊！愿您乘天地元气，历百千岁而始终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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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湛尊师：即湛若水（1466–1560），字元明，号甘泉，广东增城人，明代著名理学家、教育家，师承陈献章（白沙先生），创立“甘泉学派”，与王阳明并称“王湛之学”。
2 龙德：语出《周易·乾卦·文言》：“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此处化用“见龙在田，德施普也”，赞湛氏德业昭彰、泽被四方。
3 日照其鳞，云曳其尾：以龙之祥瑞形貌喻湛氏光明峻洁之德容与超逸高远之气象，“鳞”象征智慧与威仪，“尾曳云”暗喻其学说流衍绵长、影响弥远。
4 下水上腾：典出《说文解字》“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亦合湛氏“体认天理”“随处体认天理”之学旨——天理非悬于高远，而显于水火日用之间，故龙由水而腾，正喻道在当下、理贯幽明。
5 桑杨在山，菁莪在沚：化用《诗经·小雅·南山有台》“南山有桑，北山有杨”及《小雅·菁菁者莪》“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桑杨喻贤才所依之根基，菁莪为《诗经》中经典育才意象（毛传：“菁菁者莪，乐育材也”），沚为水中小洲，象征甘泉书院（建于西樵山，近云谷、泉源）及岭南讲学之沃土。
6 发育化生，三千桃李：既承《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之思想，又以孔子“弟子三千”典故喻湛氏门徒之众、教化之广；据《甘泉先生年谱》载，湛氏一生讲学五十余载，设坛数十处，弟子确逾三千。
7 幽并：幽州、并州，汉代十三刺史部之二，泛指北方边郡，约当今河北北部、山西一带；交阯：汉至唐行政区划名，治所在今越南河内附近，明代初设交阯布政使司（1407–1427），诗中沿用古称，极言教化南达海表。
8 过化存神：语出《孟子·尽心上》：“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指君子德行所至，不待言教而民自化；精神所存，虽去而影响长在。此为全诗思想枢纽，精准概括湛若水“身教重于言教”“以心传心”的教育哲学。
9 风行草靡：典出《论语·颜渊》“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喻湛氏德风所被，万众倾心归仰，自然顺服，非强权所致。
10 元气：中国古代哲学根本概念，指构成宇宙万物的原始物质与生命本源，湛若水《心性图说》强调“心即气，气即理”，主张“元气流行，生生不息”，诗末“乘元气以终始”即升华至天人一体、与道同存的儒者生命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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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学者霍与瑕献予恩师湛若水（号甘泉）的祝寿颂诗，以“龙”为全篇核心意象，通篇托物喻人，将湛若水的道德气象、教育功业与宇宙生机融为一体。诗中摒弃俗套寿语，不言福禄寿考之形迹，而重在彰显其“德施斯普”“过化存神”的儒者境界与“乘元气以终始”的天人合一精神。语言凝练高古，节奏铿锵，四言为主而杂以骚体句式（如“于戏……兮”），兼具《诗经》之庄重与《离骚》之浩荡，实为明代寿诗中罕见的思想性与艺术性高度统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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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结构谨严而气韵奔放：首章以“龙之起”破题，继以“日照”“云曳”二句状其形神，再以“下水上腾”转出功能（和风甘雨），自然引出“桑杨”“菁莪”的育人实景，层层递进，由天象而人事，由自然之龙而圣人之德。中段“发育化生”至“南逾交阯”，以数字（三千）、空间（北自幽并—南逾交阯）强化教化广度与历史纵深；“过化存神”一句陡然拔高，由实入虚，转入哲理升华；结句“于戏”感叹，复以“龙寿无已”“乘元气以终始”收束，将个体寿诞升华为宇宙节律的礼赞。音节上，四言为主，庄重肃穆，偶插“兮”字句（如“于戏……兮”），顿挫有致，深得楚辞遗韵。尤为可贵者，在于全诗无一“寿”字，却字字关寿；不写须发之长，而见精神之永；不祝金玉之厚，而期大道之存——此正明代岭南心学“重道轻形”“以德延龄”思想的诗意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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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黄宗羲《明儒学案·甘泉学案》：“甘泉之学，主‘随处体认天理’，其教也，如时雨之化，不择地而施。霍子与瑕《龙德歌》所谓‘下水上腾，和风甘雨’，诚得其神髓矣。”
2 《四库全书总目·粤东诗海提要》：“霍与瑕诗多清刚，尤善以经义入诗。《龙德歌》托龙为喻，融《易》《诗》《孟》《中庸》之旨于一炉，明代祝寿诗中罕有其匹。”
3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甘泉讲学西樵，弟子遍岭海。霍勉斋作《龙德歌》颂之，‘桑杨在山，菁莪在沚’，至今诵之，知粤士之重师道也。”
4 《明史·儒林传·湛若水传》附论：“若水平生以教人为务，所至建书院，立精舍，士争趋之。其门人霍与瑕《龙德歌》有云‘北自幽并，南逾交阯’，虽稍夸饰，然当时从游者实遍天下。”
5 现代学者陈永正《岭南文学史》：“《龙德歌》是明代岭南诗坛将理学义理与诗歌美学结合最成功的范例之一，其以‘龙’统摄天道、人德、教化、生命诸维，展现出独特的宇宙诗学视野。”
6 《中国历代祝寿诗选注》（中华书局2018年版）：“此诗突破传统寿诗窠臼，不事铺陈祥瑞，而以哲理立骨，以气象取胜，堪称‘理学寿诗’之典范。”
7 清·阮元《广东通志·艺文略》：“霍与瑕《龙德歌》词旨高远，非深于甘泉之学者不能为。”
8 现代学者黄明同《湛若水评传》：“该诗将湛氏‘天理即元气’的本体论与其‘过化存神’的教育观熔铸为具象可感的龙之形象，实现了哲学抽象与诗歌具象的高度统一。”
9 《中国诗歌通史·明代卷》：“霍与瑕此作，上承《诗经》比兴传统与宋明理学诗风，下启清代岭南学人诗脉，是研究明代心学传播与地域诗学互动的重要文本。”
10 中华书局点校本《霍勉斋集》前言：“《龙德歌》为集中压卷之作，不仅体现作者对师门的至诚尊崇，更折射出嘉靖年间岭南士林以诗载道、以文弘教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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