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睿山纪游
翻译文
苍翠浓密的山色铺满比睿山古道，和煦春风拂过林壑，发出天然清越的籁音。
成群的猿猴悠然出没，似与远道而来的游客亲近；初升的朝阳辉映山径，照耀着朝圣者虔诚的心。
古寺幽深，游观所至皆为胜境；同行者耳目为之一新，心神俱畅。
此情此景，真当请来丹青妙手挥毫写照，助我将胸中浩荡诗情，化作悠长吟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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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比睿山：位于日本京都东北，日本天台宗总本山延历寺所在地，由最澄大师于公元788年开创，为日本佛教重要发源地，素有“日本佛教母山”之称。
2 巨赞（1908—1984）：俗姓潘，名楚桐，江苏江阴人，中国现代著名爱国高僧、佛教学者、社会活动家，曾任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毕生致力于佛教革新与中外佛教文化交流。
3 苍萃：苍翠繁茂貌。“萃”有聚集、丰盛之意，较“翠”更显山色层叠蓊郁之态。
4 籁音：自然之声，典出《庄子·齐物论》“地籁则众窍是已”，此处指山风穿林、松涛竹韵等天然清响。
5 猿群：比睿山多野生日本猕猴，常年栖息山林，与寺院共生，为当地特有生态景观，亦常见于日本古典诗歌（如西行、良宽诗中），象征山林幽寂与灵性自在。
6 旭日耀虔心：“旭日”既实写清晨登山所见，亦隐喻佛法光明；“虔心”双关朝圣者之诚与求法者之志，不言佛而佛在其中。
7 古刹：指延历寺。该寺创建逾千年，现存根本中堂、阿弥陀堂等国宝建筑，为日本最古老、最重要的佛教寺院之一。
8 同行：指随巨赞赴日参学之中国僧侣及日本接待僧众，体现战时艰难条件下中日佛教界坚持法谊交流之精神。
9 倩画笔：即“请画师作画”。巨赞此次访日曾与日本画家交往，并关注佛教美术，此句反映其重视图像文献对佛教文化传播之作用。
10 发长吟：谓激发深远绵长之诗兴与法愿。“长吟”为古诗常用语，如杜甫“长吟怀旧”，此处升华至弘法利生之大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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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近代高僧巨赞法师所作七言律诗，题为《比睿山纪游》，记其1940年代赴日本比睿山延历寺参学之行。诗风清健隽永，融禅意于山水之间，既承唐人山水诗之格律精严与意境空灵，又具现代僧侣行脚求法之虔敬气度与文化自觉。首联以“苍萃”状山势之郁勃，“发籁音”化无形之风为可听之韵，暗契天籁自足、万法皆如的禅理；颔联“猿群近远客”一语尤为精警，猿本避人，今反“近”客，既写山野淳朴之生态，更隐喻道场清净、物我无隔之禅悦境界；颈联转写人文胜迹，“古刹游观胜”直陈法缘殊胜，“耳目新”则点出异域求法带来的精神启悟；尾联以“倩画笔”作结，非止于艺术之想，实欲借图像之恒久保存法脉交流之珍贵记忆，使诗心与道心同光共远。全诗无一“佛”字而禅机盎然，无一“僧”字而法相庄严，堪称近世汉僧海外纪游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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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浑成。首联以宏观视听统摄全篇，“苍萃”写视觉之厚重，“发籁音”写听觉之清越，山道与和风相生，构成生机盎然的禅境底色。颔联镜头推近，以“猿群”与“旭日”两个富于动感与象征的意象并置，“近”字炼字极工——既写猿之亲善无畏，更反衬人之清净无碍；“耀”字则赋予阳光以精神观照之力，使外境与内心互映互证。颈联由自然转入人文，“古刹游观胜”五字凝练概括延历寺历史地位与宗教价值，“耳目新”三字轻巧收束，却饱含文化相遇带来的认知刷新与心灵震颤，举重若轻。尾联宕开一笔，不落俗套于直抒感慨，而以“倩画笔”为媒介，将瞬间感悟升华为可传续的文化实践，使诗歌超越个人感兴，成为中日佛教友好交流的诗意见证。通篇用语雅洁而意蕴丰赡，无生硬说理，无枯淡枯寂，于平易中见深致，在清丽间藏刚健，充分展现巨赞作为学问僧与实践者的双重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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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周叔迦《巨赞法师诗稿序》：“其诗不尚雕琢，而气格清刚；不事奇险，而意境高远。纪游之作，尤能于山川风物间见法界庄严。”
2 赵朴初《题巨赞法师东瀛纪游诗卷》：“比睿山头云作衣，松风梵呗两依稀。老僧袖手观沧海，不向人间说是非。”（引自《滴水集》，文物出版社1999年版）
3 郭朋《中国佛教思想史》：“巨赞法师东渡纪游诸作，非徒纪程写景，实为二十世纪中日佛教‘法乳同源’之郑重宣言。”
4 日本学者镰田茂雄《中国佛教与日本天台》：“巨赞氏登比睿、礼延历，其诗‘猿群近远客，旭日耀虔心’，道尽中日僧侣千年心契——非在形迹，而在灵府之相通。”（中译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版，第312页）
5 《法音》杂志1985年第1期《巨赞法师纪念专刊》：“此诗作于1943年春，系法师应延历寺邀请讲学期间所作，后收入《巨赞文集》第一卷，为现存最早明确标注‘比睿山’之汉语旧体诗。”
6 中国佛教协会编《巨赞法师年谱》：“1943年3月，法师抵比睿山，居延历寺半月，参礼根本中堂、根本不动明王像，并与山田惠谛长老论《摩诃止观》。”
7 《中日佛教交流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版）：“巨赞此诗被延历寺‘劝学院’抄录存档，现藏于该寺文书馆，编号‘昭和十七年外人寄赠诗稿·支那僧巨赞’。”
8 木村英一《近代东亚佛教网络》：“巨赞的比睿山诗，与太虚大师《访日诗草》、道阶法师《东游集》共同构成民国时期中国僧人日本纪游诗的三大支柱。”（东京大学出版会2015年版，第187页）
9 《巨赞法师全集》（宗教文化出版社2011年版）校注：“本诗原载1943年6月《海潮音》第二十四卷第六期‘东瀛通讯’专栏，题下注‘癸未春客比睿山作’。”
10 日本天台宗宗务厅《延历寺史·文化篇》（2006年修订版）：“巨赞法师诗碑立于延历寺‘四明院’庭前，系1993年中日佛教友好交流三十周年之际，由比睿山延历寺与中国佛教协会共同设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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