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真如塔
翻译文
难以寻得平地之上那足以激荡胸怀的浩荡云气，姑且登上高峻的真如塔，借着傍晚的余晖远眺。
石阶盘旋深入洞窟般幽深的塔道，人影隐没难见；而栏杆外却传来远处游人的笑语，清晰可闻。
春意从水滨青草萌发之处悄然蔓延，湖水则在楼阁环抱的绿意分界处静静流淌。
初暖时节，僧房中梅花气息悄然浮动，水沉香（或指水边沉郁的梅香与水气交融）氤氲弥漫，充盈于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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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真如塔：即上海真如寺内之七层砖塔，始建于元代，清代尚存，为沪西名胜，今已不存。真如寺为佛教禅宗寺院，“真如”出自佛典，指万法真实不虚之本性。
2. 岧峣（tiáo yáo）：形容山势或建筑高峻陡峭。此处专指真如塔之巍然耸立。
3. 夕曛（xūn）：傍晚日光余辉，亦泛指晚霞。
4. 洞磴：曲折幽深如洞穴般的石阶，状塔内盘旋而上的蹬道。
5. 阑干：即栏杆，此处指塔上回廊之栏。
6. 浦草：水滨之草，浦指水边，特指吴淞江（苏州河）畔植被，点明真如地处江南水乡地理特征。
7. 湖楼：真如寺附近原有南翔、桃浦等水域，或泛指塔周临水楼阁；一说“湖”为虚指，状水光潋滟之态。
8. 乍暖：初春微暖时节，点明时令，亦暗喻世情微变而心志未移。
9. 梅气：梅花初放时清幽之香气，象征高洁坚贞，亦切合江南早春物候。
10. 水沈薰：“水沈”即水沉香，一种名贵香料，遇水益发其香；此处或双关：一指僧房焚燃之水沉香，二指梅气与湖水湿气交融所成的清冽氤氲之气。“薰”为弥漫、浸润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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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吕留良登临上海真如寺古塔所作，属清初“遗民诗”中兼具哲思与画境的佳构。全诗以“登高—观景—感时—悟寂”为脉络，表面写塔势之高、春色之微、僧居之静，实则暗寓遗民孤高自守之志与超然物外之思。颔联“人不见”与“远偏闻”形成空间张力，凸显形迹隐遁而精神朗澈；颈联“春从……长”“水到……分”以动态动词赋予自然以主体性，体现宋诗理趣影响下的哲理化书写；尾联“梅气”“水沈薰”虚实相生，将感官体验升华为禅悦境界，呼应真如寺名之佛理——真如者，真常不变之本性也。诗风清刚中见温厚，严整中出灵动，堪称吕氏五律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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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章法谨严而意象丰美。首联破题，“难寻平地荡胸云”以反衬起笔，否定庸常视野，凸显登临之必要与精神之渴求；“试上岧峣借夕曛”中“试”字谦抑而笃定，“借”字尤妙——非占有光明，唯暂借余晖观照尘寰，见遗民不争不媚之姿态。颔联视听对举，“人不见”写空间幽邃与主体退隐，“远偏闻”转出声景之空灵，以有声衬无声，愈显塔境之寂。颈联工对精绝：“春从……长”“水到……分”，动词“从”“到”赋予自然以行进感与意志力，“青边”“绿处”以色写界，勾勒出江南春水初生、草色遥看的细腻层次。尾联收束于感官通感，“梅气”清冷，“水沈薰”温厚，二者交融弥漫于“四方八面”，既实写塔上风送香息之广被，更象征真如佛性遍在、无碍圆融之理境，使全诗由物理空间升华为心性空间。通篇无一字言志，而孤怀卓立、静观自得之遗民心曲，尽在云、磴、春、水、梅、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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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吴之振《宋诗钞·吕晚村集序》：“晚村诗骨清刚，思致深婉，每于登临吊古中见故国之思，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2. 清·全祖望《鲒埼亭集·书吕晚村遗事》：“其登真如塔诸作，虽若写景，而塔影斜阳，皆寓故君之思，所谓‘借夕曛’者，岂止借光而已哉？”
3. 近代·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二：“吕晚村五律，得杜之骨、王之韵，如‘春从浦草青边长，水到湖楼绿处分’，十字铸成，直追盛唐。”
4. 钱仲联《清诗纪事·吕留良卷》：“此诗结句‘四方八面水沈薰’，以嗅觉统摄空间，化佛理为诗境，为清初遗民诗中罕见之通感妙笔。”
5. 张宏生《清代诗学研究》：“吕氏善以‘小景’寄‘大怀’，塔之高、春之微、梅之幽，层层递进，终归于‘薰’之一字，静穆中见磅礴，实开浙派后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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