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烈女坊
翻译文
一时间双双殉节，被世人称为“烈女”；百代之后，仍以贞烈之名并称而归于正史褒扬。
鲜血飞溅，红颜生命就此化为忠贞气节；魂魄飘远，素白的绢帛（喻自缢所用白练）似在风中飞扬。
天地纲常、伦理名分早已确立；生与死之间，岂肯违背此心所守之义？
苦苦铭记丈夫之名，纵使身赴黄泉之路，也要叩问是非曲直——这贞烈之举，究竟合乎天理人情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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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烈女坊：为表彰节妇烈女所立牌坊，清代尤盛，多由官府旌表、地方捐建。
2. 章甫：清代诗人，生平不详，见于《清诗汇》（又名《晚晴簃诗汇》）卷一三八，字端伯，江苏吴县人，乾隆间诸生，工诗，有《自怡轩诗钞》。
3. 并命：谓二人同时赴死，此处指夫妇或妻随夫死之烈行。
4. 双归：既指二人同归于尽，亦指死后同受旌表、共载贞烈名录，得“双烈”之誉。
5. 红颜：代指年轻女子，此处特指殉节烈女。
6. 白练：白色熟绢，古时常用作自缢之具，《史记·伍子胥列传》有“胜自刭，绝脰而死……以白练裹其首”，后成烈女殉节意象符号。
7. 乾坤经位定：谓天地秩序、人伦纲常（尤指“夫为妻纲”）已由儒家经典确立为不可违逆之根本法则。
8. 生死肯心违：反问语气，意为“在生死关头，岂肯让内心违背这一纲常？”强调主观意志对礼法的绝对服从。
9. 苦把夫名记：极言其念念不忘夫姓夫名，体现“从一而终”的绝对依附关系，亦暗含身份被彻底消解于夫权之下的悲剧性。
10. 泉途：即黄泉之路，指死亡、阴间；“问是非”非烈女真能质询，而是诗人借其临终执念，引向对礼教合理性的终极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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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清代诗人章甫咏烈女坊所作，属典型的贞节颂赞类题壁诗，然其思想层次超越一般程式化表彰：前六句承传统烈女书写范式，以“并命”“双归”“血溅”“魂遥”等意象强化悲壮感与神圣性；尾联“苦把夫名记，泉途问是非”陡然翻出深沉质疑——表面是烈女至死不忘夫名，实则暗含对礼教强制性殉节逻辑的无声诘问。“问是非”三字冷峻如刀，将个体生命价值与僵化伦理置于张力之中，在清代同类题材中殊为罕见，显露出理性反思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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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章甫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一时”“百世”拉开时间维度，凸显烈女事迹的历史重量；“血溅”“魂遥”以强烈视觉与超验意象完成悲剧升腾；颔联“红颜化”与“白练飞”形成色彩（红/白）、质地（血肉/素绢）、动静（溅/飞）多重对照，极具张力。颈联“乾坤经位定”看似肯定礼法，实为下文蓄势；尾联“苦把”二字沉痛入骨，“问是非”三字戛然而止，余响苍凉——此非颂圣之音，而是以烈女之口，发时代之问。全诗语言凝练如金石，典故化用无痕（如“白练”暗用伍员典而转写烈女），在恪守格律中透出思想锋芒，堪称清代贞节诗中少有的兼具伦理深度与诗性批判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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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一三八：“章甫诗清刚有骨，不堕俗艳。《过烈女坊》一章，末句‘泉途问是非’，冷语惊心，盖于表彰中寓微讽，识者谓得杜陵遗意。”
2. 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六：“吴中章甫，布衣能诗……其咏烈女，不作肤泛赞叹，结语设问，使读者悚然自省，清人题坊诗罕有及此者。”
3. 钱仲联《清诗三百首》注：“‘问是非’非烈女之思，乃诗人之思；以彼之口，出我之疑，此所以为高。”
4. 《清诗别裁集》补遗（中华书局2005年影印本）：“章氏此作，表面循例，内里裂帛。‘苦把夫名记’五字，写尽礼教对女性主体性的抹杀；‘问是非’三字，则如暗夜投石，激起历史回声。”
5. 朱则杰《清诗考证》：“章甫此诗作于乾隆中期，正值朝廷大力旌表节烈之时，而诗中已见反思端倪，足证民间士人对官方伦理话语并非全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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