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拥有秦代的古镜,幽深精致,上面有龙凤交舞的纹痕。
我拥有汉代宫中的美玉,触手之间仍觉温润如春。
我拥有九行墨迹,字迹翩若惊鸿,仿佛可以亲手触摸。
忽然间玉皇宣告天道公正,奇异的福分三次降临我家门。
我想供上三炷香以表敬意,却先要涤荡万古积郁的灵魂。
往昔的春光伴随忧患而来,曲折辗转中生出酸楚与悲辛。
暂且将这些诗作折成三千本,赠予人间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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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自春徂秋:从春天到秋天,指时间流逝,亦暗喻人生历程。
2. 拉杂书之:随意写下,不加整理。
3. 漫不诠次:没有条理,不按顺序编排。
4. 秦时镜:秦代铜镜,常象征清明、照鉴古今。
5. 窈窕:幽深美好貌,此处形容镜纹精巧。
6. 龙鸾痕:龙与鸾鸟的纹饰,古代器物常见吉祥图案。
7. 汉宫玉:汉代宫廷所用美玉,象征高贵与纯洁。
8. 墨九行:九行墨迹,或指诗稿、书信,亦可象征才情笔墨。
9. 惊鸿若可扪:惊鸿比喻书法或文采飘逸动人;扪,抚摸,言其真切可感。
10. 三炷香:焚香礼神,表达敬意或祈愿。
11. 消万古魂:洗涤积压已久的幽愤灵魂,含有自我净化之意。
12. 古春伴忧患:过去的春天也伴随着苦难,并非纯然美好。
13. 诘屈:曲折艰难。
14. 酸黁(nuán):悲酸之气;黁为香气,此处反用,指情绪郁结如香凝滞。
15. 折三千本:折叠成册,泛指整理诗稿;三千为虚数,极言其多。
16. 赠与人间存:希望作品流传后世,体现文化托付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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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龚自珍《自春徂秋偶有所触拉杂书之漫不诠次得十五首》组诗中的一首,情感沉郁,意象瑰丽,体现了其典型的“剑气箫心”风格。诗人借古物(秦镜、汉玉、墨迹)寄托怀抱,抒发才情不遇、世道乖违的感慨,又在绝望中透露出一种自我救赎与文化传承的使命感。“欲供三炷香,先消万古魂”一句极具震撼力,表现了诗人欲以个体生命承担历史重负的悲壮情怀。末句“且摺三千本,赠与人间存”,则展现出超越个人苦难的文化担当,使全诗由哀怨升华为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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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我有”起句,连用三种珍贵之物——秦镜、汉玉、墨迹,既展示诗人精神世界的富足,又暗示其怀才不遇、抱宝自珍的处境。这三者皆具历史文化厚重感,映射出龚自珍对古典文明的眷恋与认同。而“玉皇忽公道,奇福三至门”一句陡转,似有天意垂顾,实则反语微讽:所谓“公道”不过幻梦,“奇福”更显荒诞,在清末压抑的社会环境中,才士何来真正福祉?
“欲供三炷香,先消万古魂”是全诗情感高潮。“供香”本为感恩,但诗人却说须先“消魂”——即涤尽千古积郁、百代孤愤,方可安然受福。此句将个体痛苦上升至历史维度,极具哲思深度。
结尾“且摺三千本,赠与人间存”看似平淡,实则庄重。诗人不再执着于个人荣辱,转而将心血之作交付世人,寄望于文化薪火相传。这种由自伤到普济的升华,正是龚自珍人格魅力所在。
全诗语言凝练,意象密集,融典故、象征、抒情于一体,节奏跌宕,情感层层推进,堪称近代诗歌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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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黄遵宪《人境庐诗草自序》称:“定庵诗如五河盛涨,奔放浩瀚,不可收拾。”虽未特指此篇,然可通用于其整体风格。
2.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云:“龚自珍……以经术作政论,复以文辞传其思想,其诗尤俶诡恣肆,无施不可。”指出其诗文兼有思想性与艺术张力。
3. 钱仲联《梦苕盦诗话》评龚诗:“剑气纵横,箫心宛转,合两派以为一。”此诗前半清丽含蓄如箫声,后半激越沉雄似剑鸣,正合此评。
4. 缪钺《论龚自珍诗词》谓:“其诗往往于瑰丽之中寓沉痛,用典深密而情思飞扬。”此诗借秦镜汉玉等古物抒怀,正是“瑰丽寓沉痛”之例。
5. 陈寅恪虽未直接评论此诗,但在《柳如是别传》中多次引用龚氏诗句,可见对其文学价值之重视,侧面反映学界对龚诗持久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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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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