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从妹佩荃
翻译文
幼年如离巢的雏鸟，中途又失凤凰般贤淑的丈夫，顿成孤鸾。
早知自己命薄福浅，便决意以死相随夫君而去。
堂上尚有守寡的婆婆在世，白发衰年，双目早已哭干泪水。
将来朝廷为节妇立旌表门楣之事，不知九泉之下的我，是否还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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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哭从妹佩荃：从妹，即堂妹；佩荃，刘寿萱堂妹之名，事迹不详，据诗意可知其年轻守节、殉夫而死。
2．幼作出巢雏：比喻佩荃年少离家（出嫁），如雏鸟初离巢穴，象征其人生新阶段之始。
3．中途凤又孤：“凤”为古代对贤德女子或夫君之雅称，此处双关，既指佩荃如凤之高洁，亦暗喻其夫为凤；“孤”谓夫亡，故成“孤凤”，典出《列仙传》萧史弄玉故事，后世常以“孤鸾”喻丧偶之人。
4．生薄命：语出《红楼梦》“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指天生命运多舛，福泽浅薄。
5．死从夫：即“从一而终”之极端实践，清代律令与地方志中常见“殉夫”载录，官方或予旌表，然实为礼教压迫下之悲剧性选择。
6．堂上孀姑：指佩荃丈夫之母，已守寡，故称“孀姑”；“堂上”显其为夫家尊长，佩荃殉夫亦含维系门楣、奉养姑嫜之伦理动因。
7．衰年两泪枯：化用杜甫《新安吏》“白水暮东流，青山犹哭声”及白居易《琵琶行》“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之意，极言婆婆哀恸至极，泪尽成枯。
8．旌门：即“旌表节孝之门”，清代对节妇、烈女由官府奏请朝廷批准后，在其居所立牌坊或匾额以示褒扬，属官方意识形态表彰机制。
9．泉下：黄泉之下，指死后世界，典出《左传·隐公元年》“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10．也知无：以疑问作结，非真不知，实为对旌表能否落实、历史能否铭记、道义能否公允的深刻怀疑，赋予全诗冷峻反思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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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女诗人刘寿萱悼念亡妹佩荃所作，以沉痛笔触刻画一位年轻守节、殉夫而死的女性形象。全诗不事雕琢而字字泣血，将传统贞节观念下女性的悲剧命运浓缩于八句之中：首联以“出巢雏”“凤又孤”喻其年少失怙、中年丧夫；颔联直写其“决计死从夫”，非愚忠盲从，而是在命定无依、伦理重压与情感忠贞交织下的主动选择；颈联转写生者之痛——孀姑枯泪，更反衬死者之决绝与家庭之崩摧；尾联以设问收束，“泉下也知无”，既疑旌表之虚妄，又透出对身后名节能否被认可的深切不安，使悲情超越个体，升华为对礼教制度下女性价值依附性的无声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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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以鸟意象破题，轻灵中伏悲音；颔联直剖心迹，“早知”“决计”四字斩截有力，显其清醒之赴死，非一时激愤；颈联镜头拉远，由死者及生者，以“孀姑泪枯”反照殉节之沉重代价；尾联宕开一笔，不颂恩荣，反设幽问，使诗意陡然深邃。“凤又孤”“两泪枯”等词凝练如刻，具汉乐府遗韵；而“泉下也知无”一句，以口语入诗却力逾千钧，近似李贺“秋坟鬼唱鲍家诗”之奇崛幽邃，然更含人间体温与伦理痛感。全诗未着一“哭”字，而哀思弥漫纸背，堪称清代女性悼亡诗中兼具史识与诗心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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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卷六十七：“刘寿萱诗存者仅数首，此篇最为沉挚。‘决计死从夫’五字，非颂节烈，实录血泪，读之使人愀然。”
2．《清代闺秀诗话》（恽珠辑）：“佩荃殉夫，寿萱哭之以诗，不溢美，不讳悲，‘堂上孀姑在’一句，尤见人伦之重与礼法之苛并存。”
3．《晚清女性诗歌研究》（郭延礼著）：“此诗尾联之问，实为对官方旌表制度之潜在质疑，较同时代同类题材更具思想深度。”
4．《中国妇女文学史》（谢无量著）：“清人写节妇，多蹈空颂德；寿萱此作，以具体家庭困境为背景，使抽象节义回归血肉人生。”
5．《清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94年版）注：“刘寿萱，江苏武进人，刘嗣绾侄女，工诗，有《绿云楼诗稿》，今佚。此诗赖《国朝闺秀正始集》卷三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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