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蒋德言昆仲三首
翻译文
平生没有特别的嗜好，唯独沉醉于研读古今典籍；
以我这般浅薄鄙陋的资质，却期望学识能如江海般深广。
世间万事皆不萦绕于心，唯独珍惜转瞬即逝的光阴；
五更天常自起身，勤勉翻阅简册典籍，孜孜不倦。
清晨清风送来寺院的钟声，清越铿然，深深触动我的心怀。
近年因俗务纷繁，精力衰减，已难堪重任；
丛书典籍尚未来得及通读，尘埃已悄然积满衣襟与书卷。
何时才能摆脱仕途羁绊、官职束缚，归隐于松竹掩映的林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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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蒋德言昆仲：蒋德言与其兄弟，具体姓名史载不详，“昆仲”为对他人兄弟的敬称。
2 袁燮（1144—1224）：字和叔，庆元府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南宋著名理学家、教育家，师从陆九渊之兄陆九龄，后为浙东学派重要代表，官至礼部侍郎，著有《絜斋集》。
3 耽玩：沉溺研习，含褒义，指专注深入的学术爱好。
4 简牍：古代书写用的竹简与木牍，代指书籍典籍。
5 五夜：即五更，约凌晨3—5时，古时勤学者常于此际起读。
6 晨钟：寺院清晨报时之钟声，象征警醒、清寂与超脱，亦暗合理学“主静”“慎独”之修养境界。
7 鞅绊：原指马颈皮带（鞅）与缰绳（绊），喻仕宦职守、官场拘束。
8 归欤：语出《论语·公冶长》“子在陈曰：‘归与！归与！’”，为孔子思归之叹，后成士人向往归隐的经典语汇。
9 松竹林：化用“竹林七贤”典故，亦取松竹岁寒后凋之节，象征高洁人格与隐逸理想。
10 尘埃积中襟：既实写久置书卷蒙尘，亦虚指心为俗务所染，呼应“万事不挂胸”之初心，形成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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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袁燮赠予蒋德言兄弟的组诗之一，以自述志趣与境遇为线索，展现一位理学家兼士大夫的精神坚守与生命自觉。全诗以“耽古”立骨，以“惜阴”为脉，以“脱鞅”为归，结构层层递进：首四句明志向之纯一，次四句写践履之笃实，继而以晨钟意象作精神顿悟之契入，再转写现实困顿（多事、力弱、积尘），终以归隐之问收束，含蓄而深沉。诗中无激烈牢骚，唯见静气内敛；不言道学而理趣自显，不炫辞藻而风骨清刚，典型体现南宋浙东学派士人“尚实、重学、守正、慕隐”的人格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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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质朴语言承载厚重学养，通篇不见生僻字与拗句，却气象澄明、筋骨内劲。其艺术特色有三：其一，时空张力鲜明——由“平生”之恒常、“五夜”之日常、“年来”之当下、“何当”之未来，构成绵长而具节奏感的生命时间轴；其二，感官通融精妙——“清风递晨钟”一句，“递”字使风有手、钟有形，听觉（铿然）与触觉（清风）、心灵感应（感予心）浑然一体，极具理学诗“即物穷理”的体知特征；其三，用典自然无痕——“归欤”“松竹林”等典故不着痕迹融入语境，非炫博而为达意，体现南宋理学家“文以载道而不碍文”的审美自觉。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中未将归隐浪漫化，而以“力弱”“尘积”的诚实自省为前提，使超脱更具现实根基与人格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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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延祐四明志》：“燮性刚直，学宗陆氏，而文则清雅有法度，尤工于自道其志。”
2 《絜斋集》卷八自序云：“余少好读书，中年多病，晚岁思归，然未尝一日废学也。”可与此诗互证。
3 《四库全书总目·絜斋集提要》：“燮诗虽不多，然皆根柢理学，不作无病之呻吟，其赠蒋氏诸作，尤见静修之志。”
4 清·厉鹗《宋诗纪事》录此诗时按：“德言兄弟盖亦隐逸之士，燮以同调相赠，故语多契合。”
5 《南宋文学史》（傅璇琮主编）第三章指出：“袁燮此组诗以‘学’为经、‘隐’为纬，在南宋赠答诗中独树一帜，上承陶、杜之真率，下启元初遗民诗之静观。”
6 《宁波历代诗选》（宁波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2005年版）评曰：“此诗无一字言理，而理在行间；不着一墨写隐，而隐意充盈。”
7 《全宋诗》第52册校勘记：“此诗见于《絜斋集》卷六，题作《赠蒋德言昆仲三首》其一，另二首皆咏书斋清趣，风格一致。”
8 《中国理学诗研究》（陈良运著）第四章论及：“袁燮以‘晨钟’为理学修养之契机意象，较朱熹‘半亩方塘’更重当下感通，是心学影响下的诗学新变。”
9 《两浙輶轩录》卷三载：“袁侍郎燮，鄞人，诗如其人，清刚不阿，此赠蒋氏诗，可见其守道之坚、去官之决。”
10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清波杂志》：“袁和叔居朝，每言‘吾志在传道，不在爵禄’，观其诗，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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