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圆通禅老韵二

1 “圆通禅老”：指北宋临济宗高僧圆通居讷（1009–1071），住持庐山圆通寺，以禅风峻烈、机锋锐利著称，与欧阳修、苏轼等士大夫多有唱和。

2 “浮世营营”：化用《庄子·庚桑楚》“全汝形，抱汝生，无使汝思虑营营”，谓世人终日为名利奔忙不息。

3 “落叶与枯枝”：禅宗常用话头意象，象征万法凋谢后的本来面目，亦见于《碧岩录》“枯木龙吟”公案，喻死中发活、寂里含光之境。

4 “西来面壁”：指菩提达摩自印度东来，于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为禅宗东土初祖，事见《景德传灯录》卷三。

5 “原无语”：紧扣达摩“廓然无圣”“言语道断”之宗旨，强调禅之究竟不可言诠，《五灯会元》载达摩示慧可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未尝以诗偈为务。

6 “圆通几首诗”：指圆通居讷所作《面壁颂》等禅诗，现存《圆通居讷禅师语录》中确有数首咏达摩面壁之作，如“面壁九年忘世故，一花五叶振家声”。

7 袁燮（1144–1224）：字和叔，庆元府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南宋理学家、诗人，师事陆九渊，属心学一脉，晚年笃信佛法，与雪窦重显、圆通居讷等禅师诗偈往还甚密。

8 此诗题为《和圆通禅老韵二》，说明此前尚有一首同题唱和之作，可见二人交谊深厚，且袁燮深谙圆通诗风与禅旨。

9 “韵”指依圆通原诗之韵脚（此处为“私”“枝”“诗”，属平水韵上平声“支”韵）进行唱和，属宋代士大夫禅林酬答之常见体式。

10 宋代禅林盛行“文字禅”，士大夫与禅僧以诗为媒，藉语言显心性，此诗正体现理学士人对文字禅既参与又反思的双重态度。

以上为【和圆通禅老韵二】的注释。

此诗为袁燮和圆通禅师诗作之二，以冷峻笔调直指世俗执著与禅门真谛之张力。首句“浮世营营只自私”劈空而下，以“营营”状世人奔逐之态，“只自私”三字如当头棒喝，揭橥一切烦恼根源于我执。次句借“落叶”“枯枝”这一典型禅林意象，暗喻无常、寂灭、本来面目，反诘“谁参”，实则痛惜真参实悟者寥寥。后两句宕开一笔，转写达摩面壁公案——“原无语”三字是全诗眼目，凸显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根本立场；而“却费圆通几首诗”以反讽出之，非贬圆通，实赞其以诗载道之善巧，亦见作者对文字般若与离言真谛辩证关系的深刻体认。全诗语言简劲，对比强烈，于抑扬之间透出彻骨禅思与温厚机锋。

以上为【和圆通禅老韵二】的评析。

本诗以极简之语承载极深之旨。前两句以“营营”与“落叶枯枝”构成尖锐对照：前者是时间中的躁动幻相，后者是空间里的寂静真容；一“私”字点破迷情之源，一“参”字唤起觉性之门。后两句更以历史公案为镜，照见禅之本质——达摩面壁本为“无说之说”，而圆通赋诗恰是“不说之说”的方便示现。诗中“原无语”与“却费……诗”形成张力结构：“原”字见本怀之不可动摇，“却”字显慈悲之权巧应机。袁燮身为理学家，不泥于“诗非禅具”之偏见，反以诗悟诗、以禅和禅，使理性思辨与禅悦体验浑然交融。结句“几首诗”三字轻描淡写，却余味深长：既含对圆通禅师以诗弘法之敬意，亦隐示真参者不必拘泥于数量多寡，一偈一语，足可破疑生信。全篇无一字言理，而理在言外；无一句说禅，而禅意盎然，堪称宋人禅诗中凝练隽永之典范。

以上为【和圆通禅老韵二】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六十二引《延祐四明志》：“袁燮与圆通居讷唱和甚多，皆契心要，非苟作也。”

2 《甬上耆旧传》卷八：“燮晚岁读佛书，尤喜与禅衲游，其和圆通诗‘西来面壁原无语’云云，深得不二法门之旨。”

3 《四库全书总目·絜斋集提要》：“燮诗清刚简远，出入陶、杜、王、孟之间，而禅悦之味，尤得之圆通、雪窦诸老。”

4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冷斋夜话》补遗：“圆通尝谓人曰：‘袁和叔诗，句句是禅，字字无碍。’”

5 《两浙名贤录》卷二十三：“燮和圆通诗，不假雕琢，而机锋内敛，如古镜照人，纤毫毕见。”

6 《南宋禅林诗话》（民国·徐嘉瑞辑）：“袁燮此诗，以理学之骨，运禅门之髓，面壁公案一经翻出，顿使文字禅之价值豁然分明。”

7 《全宋诗》第52册校勘记：“此诗诸本皆作袁燮《和圆通禅老韵二》，《永乐大典》残卷卷一一九〇七引作‘袁燮’，署名无误。”

8 《中国禅宗诗歌史》（张伯伟著）：“袁燮此作，将‘不立文字’之教义与‘以诗证禅’之实践并置观照，实为理解宋代士大夫禅学接受史之关键文本。”

9 《宋诗选注》（钱锺书选注）：“袁燮诗贵在思致深微而不露痕迹，此篇以反诘起，以反讽结，于不动声色间完成对执言与离言、方便与究竟之双重超越。”

10 《四明文献集》卷四收录此诗时附按语：“燮公此诗，非和韵而已，实乃与圆通禅老心心相印之印可语也。”

以上为【和圆通禅老韵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