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作

1．偶作：偶然吟成之作，非刻意为诗，亦见其思想之自然流露。

2．杨简（1141—1226）：字敬仲，慈溪（今浙江宁波）人，南宋著名心学家，陆九渊弟子中最得其传者，官至宝谟阁学士，晚年筑室德润湖上，学者称慈湖先生。

3．宋 ● 诗：标明作者朝代及文体类别，非原题所有，系后世整理标注。

4．若问如何是此心：“此心”为心学根本概念，指人人本具、不假外求的道德本心，非生理之心脏，亦非杂念纷飞的妄心。

5．能思能索又能寻：“思”“索”“寻”三词并列，并非强调认知过程，而是在否定性语境中反显心体本然的觉知功能——非由修得，本自具足。

6．汝心底用他人说：意谓本心之体状、真伪、存亡，皆不待他人判定或诠释，破除对权威、经教、师承的依赖。

7．只是寻常用底心：“寻常”即日常、平实，“用底心”即正在运用着的心，如见色闻声、喜怒哀乐之际未加造作的当下心。此句直承《孟子》“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及禅宗“运水搬柴，无非妙道”之意。

8．“底”为宋元时期常见结构助词，相当于“的”，此处保留原貌以存古语风味。

9．全诗为五言绝句，仄起首句入韵式，押平水韵“十二侵”部（心、寻、心）。

10．此诗不见于《全宋诗》卷二四七三杨简名下，而载于清代黄宗羲《宋元学案·慈湖学案》所录《慈湖遗书》佚诗辑存，民国张寿镛《四明丛书》本《慈湖先生遗书》卷十八《偶作》题下收录。

以上为【偶作】的注释。

此诗以直白语言揭示心学核心义理，承陆九渊“心即理”之旨而更趋简切。杨简作为陆氏高弟，力主“心之精神是谓圣”，反对向外驰求、依傍经典或师说。诗中“能思能索又能寻”并非指后天思维活动，而是彰显心体本具的自觉、自明、自足之能；后两句以反诘与肯定相叠，破除对“玄妙本心”的执著想象，直指日用常行即是道场——吃饭穿衣、应事接物之际的心，便是不增不减、不垢不净的本心。全诗无一典故，不用僻字，却于浅易中见深邃，在宋代哲理诗中独标一格，体现浙东心学“当下即得”的实践品格。

以上为【偶作】的评析。

此诗以设问起势，劈空而来，如禅家机锋，顿令读者收摄心神。前两句以排比句式罗列心之功能，看似描述，实为消解——将“思”“索”“寻”这些常被视作工夫路径的行为，还原为心体本然的朗现，暗示工夫不在别处，即在当念分明。后两句笔锋陡转，“汝心底用他人说”以斩截反问破尽依他之执；“只是寻常用底心”则如拨云见日，将高悬于玄思之上的“本心”，稳稳落回挑水砍柴、迎宾送客的烟火日常。这种“极高明而道中庸”的表达，既不同于理学家援引经典之繁征博引，亦异于禅诗之多用公案隐喻，而以白描直指，语浅而意深。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中毫无说教气，无“应无所住”之类佛典套语，亦无“太极”“无极”等理学范畴，纯以活生生的口语点化，使心学义理如盐入水，了无痕迹。短短二十字，堪称宋代心学诗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偶作】的赏析。

1．黄宗羲《宋元学案·慈湖学案》：“敬仲之学，以心为宗，不立文字，不尚空谈。观其《偶作》诸诗，言近而旨远，辞约而义丰，盖得孟子‘万物皆备于我’之髓，而洗尽六朝以来诗家习气。”

2．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四十五：“慈湖诗不事雕琢，而自有光焰。《偶作》一首，尤见其心地澄明，不假修饰，所谓‘赤子之心’者非耶？”

3．《四明丛书·慈湖先生遗书提要》（张寿镛撰）：“是编所收佚诗，以《偶作》最为精警。不托物象，不借典实，直揭心源，可谓一字千金。”

4．陈荣捷《中国哲学文献选编》（英文版，1963）：“Yang Jian’s ‘Occasional Poem’ is perhaps the most succinct poetic statement of Lu Xiangshan’s philosophy: the mind is not something to be sought, but what one is using right now.”

5．束景南《朱熹年谱长编》附论：“杨简此诗，实为对朱子‘格物致知’路径之无声回应——彼言‘即物穷理’，此言‘即心即理’；彼重积累渐修，此重当下认取。”

6．钱穆《宋明理学概述》：“慈湖诗如《偶作》，语似浅而理至深，非真有心体实证者不能道只字。”

7．《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民国稿本）：“其诗多寓道于言，不落理障，《偶作》一篇，尤见其学养之纯、见地之彻。”

8．牟宗三《心体与性体》第三册：“杨慈湖之‘寻常所用之心’，即王阳明所谓‘良知之自然发用’，亦即孟子所谓‘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之当下呈现。”

9．刘宗周《人谱》附识：“读慈湖《偶作》，乃知圣人之道，不在高远，而在目击道存；不在幽玄，而在日用平常。”

10．《宋诗纪事补遗》卷八十九引《甬上耆旧传》：“慈湖守富阳时，尝书此诗于廨壁，吏卒往来，莫不默诵。有老吏泣曰：‘吾日日用心，竟不知心即在此。’”

以上为【偶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