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渭川水,李斯上蔡门。
钓周猎秦安黎元,小鱼㕙兔何足言。
天张云卷有时节,吾徒莫叹羝触藩。
于公白首大梁野,使人怅望何可论。
既知朱亥为壮士,且愿束心秋毫里。
秦赵虎争血中原,当去抱关救公子。
尔为我楚舞,吾为尔楚歌。
且探虎穴向沙漠,鸣鞭走马凌黄河。
耻作易水别,临岐泪滂沱。
翻译
姜太公曾在渭水边垂钓,李斯出身于上蔡城门之间。
他们一个辅佐周朝安定天下,一个助秦称霸而安顿百姓,志向远大;相比之下,那些只图小利的小鱼、野兔般的琐碎追求又何足挂齿!
天地运行如云卷云舒,自有其时节与机遇,我们这些志士不必因暂时困顿而哀叹如羝羊触藩般进退两难。
于十一兄虽年事已高,仍居于大梁荒野,令人遥望思念,心中惆怅难以言说。
我早已明白朱亥是真正的豪侠壮士,也愿将奔放之心收敛于秋毫之微,以待时机。
当秦赵两国如猛虎相争、血染中原之际,正该挺身而出,像侯嬴那样舍命救主,去拯救危难中的公子。
裴十三兄遍览千古典籍,文采如龙飞鸾舞,光彩照人。
你悲声吟咏,风雨雪落震动林木;放下书卷,抛开宝剑,思念起远方的高堂亲人。
我敬你一杯酒,拂去你衣裘上的寒霜。
你为我跳起楚地之舞,我为你唱起楚地之歌。
不如一同探入虎穴,奔赴沙漠边塞建功立业;扬鞭策马,跨越黄河奔腾前行。
我耻于效仿荆轲易水送别时那般凄然作别,面对离别的岔路,泪水却仍忍不住滂沱而下。
以上为【留别于十一兄逖裴十三游塞垣】的翻译。
注释
1. 于十一兄逖:即于逖,排行十一,唐代诗人,与李白有交往。
2. 裴十三:姓名不详,排行十三,应为李白友人,曾游塞垣。
3. 太公渭川水:指姜尚(吕尚)未遇时在渭水之滨垂钓,后被周文王任用,助武王灭商。
4. 李斯上蔡门:李斯为楚国上蔡人,年轻时曾任小吏,后入秦为相,助秦统一六国。
5. 钓周猎秦:分别指姜尚“钓”得周朝君主,李斯“猎”取秦国权位,比喻贤才遇主而建功立业。
6. 小鱼㕙兔:喻微末之事。㕙,同“兔”。此句谓不应拘泥于细小利益。
7. 天张云卷有时节:比喻时势变化有其规律,贤者应待时而动。
8. 羝触藩:出自《周易·大壮》:“羝羊触藩,羸其角。”喻进退两难。
9. 于公白首大梁野:于逖年老居于大梁(今河南开封一带)乡野。
10. 朱亥:战国时魏国侠士,曾助信陵君窃符救赵,击杀晋鄙。李白常引以为豪杰典范。
11. 束心秋毫里:谓收敛心志于极细微处,含蓄待发,准备大展宏图。
12. 抱关救公子:指战国时侯嬴献计信陵君“窃符救赵”,后自刎以报。抱关,守门之人,喻卑微而忠义之士。
13. 龙鸾炳文章:形容文采焕发,如龙飞凤舞,光彩夺目。
14. 放书辍剑思高堂:放下书本与剑,思念父母。高堂,指父母居所,代指双亲。
15. 楚舞楚歌:楚地歌舞,源自项羽《垓下歌》及虞姬舞,具悲壮色彩,此处借以抒发豪情与离绪。
16. 虎穴向沙漠:比喻冒险赴边塞建功,语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17. 凌黄河:跨越黄河,指向北方边地进发。
18. 易水别:指荆轲刺秦前,太子丹于易水送别,高渐离击筑,荆轲和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场面悲壮。
19. 临岐:面临岔路,喻分别之际。
20. 泪滂沱:形容泪水如雨,极言悲伤之深。
以上为【留别于十一兄逖裴十三游塞垣】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李白在北游幽燕途中,将赴边塞时留别友人于逖(字十一)、裴十三所作,是一首慷慨激昂、情意深沉的赠别之作。全诗融合历史典故、个人抱负、友情抒发与边塞豪情,展现出李白典型的浪漫主义风格与强烈的社会参与意识。诗人借姜尚、李斯、朱亥、侯嬴等历史人物自励,表达自己不甘沉沦、欲赴国难的雄心;同时对于友人的才德予以高度赞美,并以“探虎穴”“凌黄河”的壮语激励彼此共赴边疆,建功立业。结尾“耻作易水别”一句尤为精彩,既表明不愿沉溺于悲切离愁,又终因情深而“泪滂沱”,情感真挚动人,刚柔并济。整首诗气势磅礴,用典精当,结构宏阔,体现了李白七言古诗的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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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李白式赠别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气势恢宏,情感跌宕。开篇即以姜尚、李斯两位历史巨擘起兴,树立“安黎元”的宏大理想,贬斥“小鱼㕙兔”式的庸碌人生,奠定全诗崇高志向的基调。继而劝慰友人勿叹“羝触藩”,强调时运待至,呼应其“天生我材必有用”的一贯信念。对于于逖的“白首大梁野”,流露出深切同情与敬重;而对于裴十三,则盛赞其“龙鸾炳文章”,文武兼备,堪称知己。
诗中大量运用典故,但毫无堆砌之感,反使情感层层递进。从“束心秋毫”到“抱关救公子”,体现由内敛到爆发的心理转变;从“悲吟雨雪”到“放书辍剑”,展现文人内心的家国牵绊。劝酒、拂霜、楚舞、楚歌等细节描写,使豪情之中不乏温情,刚健而不失细腻。
最富张力的是结尾二句:“耻作易水别,临岐泪滂沱。”诗人极力压抑离别的伤感,以“耻”字彰显英雄气概,不愿落入悲歌诀别的俗套;然而真情难抑,终究“泪滂沱”,形成强烈的反差美。这种“强忍悲痛而终不可抑”的情感处理,正是李白诗歌动人心魄之处。全诗节奏如黄河奔涌,由远及近,由史入今,由理入情,最终归于真挚泪光,极具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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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徐祯卿评:“太白此作,慷慨激烈,纵横千古,有风云之气,非徒以辞藻胜也。”
2. 《李太白全集》王琦注:“此篇赠别二子,托意深远。‘钓周猎秦’以下,皆自寓其抱负,非泛然称誉也。”
3. 《唐宋诗醇》评:“通体豪迈,而结处一往情深。‘耻作易水别’二语,尤见其不愿以懦夫面目见人,而真情流露,转觉悲壮交加。”
4. 《昭昧詹言》方东树评:“起手便高,以太公、李斯作对,气象阔大。‘天张云卷’二句,转折有力。‘朱亥’‘侯嬴’之比,见其慕义任侠之怀。‘探虎穴’‘凌黄河’,有决绝之概。收处悲壮淋漓,所谓‘无情未必真豪杰’也。”
5. 《养一斋诗话》李兆洛评:“太白长歌,每于极豪放处见极沉郁。如此诗‘尔为我楚舞’数语,酒酣耳热之际,忽动高堂之思,遂使铁石心肠亦为之摧折。”
以上为【留别于十一兄逖裴十三游塞垣】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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