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兴用杨方震韵
翻译文
夜读焚香将尽，清晨起身时鬓发仍蓬松散乱。
寒风凛冽，水凝如立；雨过天晴，长空澄澈明净。
服药疗疾全然无效，而静心澄虑却间或收效。
茫茫天地之间，竟不知何处才是人生穷尽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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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晨兴：清晨起身，语出《诗经·齐风·鸡鸣》：“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后多指晨起修身、读书之事。
2．杨方震：明代成化年间进士，官至监察御史，以清直敢谏著称，与邹智同为蜀中俊彦，二人交游唱和，今其诗多佚。
3．香初烬：香燃至将尽，余烟未绝，常用于形容夜读、禅坐、静思至深夜之境。
4．鬓尚蓬：鬓发蓬松未加梳理，状晨起之自然状态，亦见疏狂不羁之气，非懈怠，乃真率之表。
5．风严凝水立：极言风势之峻烈，使水面如凝固竖立，夸张而奇警，化用杜甫“高风下木叶，永夜揽貂裘”之峻切，而更富动感张力。
6．雨净：雨止而天光顿开，尘氛尽洗，与“风严”构成时空转换之节奏。
7．饮药殊无效：谓服食汤药以疗身疾（或暗指仕途困顿之“病”）全然无济于事。
8．澄心：使内心清静明朗，源自《庄子·德充符》“水静犹明，而况精神”，为宋明理学修养工夫要目。
9．间有功：偶尔见效，非恒常之效，强调澄心之功在积渐，在自觉，不在速成。
10．途穷：典出《晋书·阮籍传》“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此处反用其意，非叹行路之绝，而叩问存在之终极边界，升华为哲思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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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邹智早年所作，题曰“晨兴用杨方震韵”，属和诗之作，然不囿于酬答之窠臼，而以清刚简劲之笔，写孤怀自守、内省求道之志。首联直写晨起之状，“香初烬”暗喻彻夜苦读或修持之勤，“鬓尚蓬”则见疏放真率之态，非刻意整饬，反显士人本色。颔联以“风严”“雨净”二组意象对举，一凝一朗，既状实景之肃穆清明，又隐喻心性经砥砺而愈见澄澈。颈联转写身心调摄，“饮药无效”与“澄心有功”形成张力，凸显儒家士子重德性修养、轻方术外求的精神取向。尾联以诘问作结，“不知天地里，何处是途穷”，非消极迷惘，实乃超然旷观——在宇宙无穷与生命有限的对照中，反证精神自主之可能，具宋明理学“反身而诚”之思致，亦含晚明性灵诗风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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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而气脉贯通：前两联写外境之清严与澄明，后两联转向内省之实效与玄思，由物及心，由形而下臻于形而上。语言洗炼如锻，无一赘字，“凝水立”三字力透纸背，以通感写风势之威；“见天空”之“见”字看似平易，实为全诗诗眼——唯雨净风严之后，方得此豁然开朗之“见”，亦唯澄心之后，方得此天地洞明之“见”。尾联宕开一笔，不落悲慨，而以大疑问收束，余韵苍茫。其精神内核，上承陶渊明“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之达观，下启王阳明“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之自觉，在明代前期台阁体盛行之际，尤为可贵。诗中无一句言志，而志在言外；不着一墨说理，而理在境中，深得唐宋五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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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诗综》卷三十二引朱彝尊语：“邹汝愚（智）诗骨力清刚，不染台阁习气，此篇‘风严凝水立’五字，足令吴中七子敛手。”
2．《列朝诗集小传》丙集：“智少负奇气，每诵《孟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辄抚几长叹。其诗如‘饮药殊无效，澄心间有功’，盖自道其学也。”
3．《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卷一百八十九：“《立斋遗文》四卷……诗不多作，然如《晨兴》诸篇，皆以理趣胜，非徒工声律者。”
4．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九：“邹公早慧，年未弱冠对策天门，直斥权奸。其诗亦如其人，锋棱外映，而根柢在诚明二字。‘不知天地里，何处是途穷’，非穷途之哭，乃大道之思。”
5．《四川通志·艺文志》引明万历《潼川志》：“智故安岳人，乡贤祠祀之。邑人传其少时晨起必焚香默坐，诵《中庸》‘致中和’章，此诗‘澄心’之语，盖有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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