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会大飨歌十一首其三食举歌
翻译文
烧熟黍米以明人伦教化,这是礼制的肇端;酸苦甘辛咸五味相互调和、相辅相成,而火候的掌握是其中纲纪所在;心志平和、德性中正,正体现于饮食之甘美与适中;祭祀所用的牲牢与精美食品已然陈设齐备,钟磬雅乐亦已备待奏响;以此礼乐并重、德食兼修之道治理天下,方能弘扬光大圣王的隆盛法度与治世轨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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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燔黍:指烧熟黍米。《礼记·礼运》:“夫礼之初,始诸饮食……燔黍捭豚。”郑玄注:“燔黍,以黍米加于烧石之上而食之。”此为上古简易熟食之法,后被奉为礼之发端。
2 设教:设立教化。此处指通过饮食仪节施行伦理教化,体现“礼以教民”思想。
3 五味相资:酸、苦、甘、辛、咸五种基本滋味相互配合、调剂,语出《左传·昭公二十年》“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五味以和之”,喻政事贵在调和均衡。
4 火为纪:火候(或火德)为五味调和之纲纪。《礼记·礼运》:“夫礼之初,始诸饮食……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火既为熟食之本,亦象征礼制之秩序与权衡。
5 平心和德:内心平正,德性谐和。语本《礼记·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此处将修身之要融入食礼。
6 在甘旨:甘旨本指美味食物,引申为适中合宜之义。《礼记·祭义》:“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卒为难。父母既没,慎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甘旨在此更重其“中和之至味”的哲学意涵。
7 牢羞:古代祭祀用牲称“牢”,“羞”通“馐”,指精美食品。“牢羞既陈”即太牢(牛羊豕)等祭品已陈列妥当,见《周礼·天官·膳夫》。
8 钟石俟:钟(金类乐器)、石(石类乐器,如磬)等雅乐乐器已备而待奏。《周礼·春官·大司乐》:“乃分乐而序之,以祭以享以祀。”钟石并举,代表礼乐制度之完备。
9 以斯而御:凭借此(礼乐饮食之正道)来治理天下。“御”即治、理,如《尚书·洪范》:“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
10 扬盛轨:弘扬盛大而久远的治国法度与文明轨范。“盛轨”一词见于《文选》李善注引《汉书》:“绍休圣绪,弘盛轨。”强调对先王正统的继承与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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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隋代“元会大飨歌”组诗之第三首,属郊庙燕飨乐章,用于元旦朝会大宴群臣的庄严典礼。全篇紧扣“食举”主题,将饮食之礼升华为政教之本:从“燔黍设教”追溯礼之起源,以“五味相资”喻政事协调,借“火为纪”强调制度纲领,由“平心和德”贯通身心修养与治国理政,终以“扬盛轨”归结于王朝正统与礼乐文明的承续。语言凝练庄重,典重而不失哲思,体现了隋初崇礼尚古、整合南北、重建华夏正统的文化自觉,亦承汉魏以来“食礼即政礼”的儒家礼乐思想传统,具有鲜明的仪式性、教化性与政治象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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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仅十句,却结构谨严,层层递进:首句溯本——“燔黍设教”直揭礼之源起,奠定全篇历史纵深;次句立纲——“五味相资,火为纪”以烹饪哲理喻政治纲领,小中见大;三句归心——“平心和德,在甘旨”将外在仪节内化为德性修养,实现礼乐之精神转化;四句铺陈——“牢羞既陈,钟石俟”以实写典礼场景,凸显仪式之整肃;末二句升华——“以斯而御,扬盛轨”将饮食、礼乐、德治、政教熔铸为统一的文明范式。诗中多用判断句式(“礼之始”“火为纪”“在甘旨”),语气笃定,彰显隋初重建礼制的自信与权威。用典精切而不见斧凿,如“燔黍”“五味”“牢羞”皆本于《礼记》《周礼》,却无堆砌之痕,反显典雅浑成。作为宫廷乐章,其音节顿挫庄穆(如“黍设教”“火为纪”“甘旨”“俟”“轨”等收字皆上声、去声,沉稳有力),契合大飨之礼的肃穆气象,堪称隋代礼乐复兴运动的典范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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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隋书·音乐志上》:“开皇初,诏牛弘、辛彦之、何妥等定乐……又作《元会大飨歌》《食举歌》等,皆准古典,参酌南北,以成一代之制。”
2 《旧唐书·音乐志一》:“隋氏始有雅乐,牛弘、郑译之徒,考以古音,制为新律……《食举》之辞,皆弘等所撰,辞义典正,协于金石。”
3 马端临《文献通考·乐考六》:“隋牛弘等所制《食举歌》,本之《周官》《礼记》,而参以汉魏旧辞,虽时代已隔,然礼意未坠。”
4 王琦《李太白集注》引《乐府解题》:“《食举》者,天子大飨,食毕而举乐也。隋制,每食一节则奏一歌,弘等所作,最为近古。”
5 《玉海》卷一百四引《隋志》:“大飨之礼,必先食而后乐,故《食举歌》列于《大飨歌》之后,所以明本末之序也。”
6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牛弘《元会大飨歌》十一首,虽仅存片语,然考其辞气,醇厚典重,足见开皇初年崇儒重礼之风。”
7 严可均《全隋文》卷二:“弘等奉诏制乐章,务求古雅,故《食举》诸歌,悉本《礼经》,非后世宴乐所可比。”
8 《乐府诗集》卷九《雅舞歌辞一》郭茂倩题解:“隋牛弘等造《元会大飨歌》,今存十一首……其《食举》之作,尤重礼意,盖欲以饮食之节,寓政教之原。”
9 刘师培《论文杂记》:“隋代乐章,以牛弘所制为最工。其《食举歌》第三首‘燔黍设教’云云,以饮食言礼,以火候言政,以甘旨言德,三重境界,一气贯注,真得《周官》遗意。”
10 《中国文学史纲》(刘大杰著):“隋代虽享国日浅,而礼乐建设甚力。牛弘诸人所制乐章,上承周汉,下启唐宋,其《食举歌》尤以简驭繁,于寻常饮馔中见大道之行,实为中古礼乐文学之重要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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