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母
翻译文
暮春时节阴云连日，我前往拜谒慈母之墓。
在苍劲长松根下恸哭失声，悲音直透幽冥黄泉之土。
母亲去世时，我尚在幼年（髫年），儿啼不止，母亲纵已辞世，犹令我心痛难抑。
待我长大成人，母亲却已不可再见；岁月愈久，思慕愈深，愁绪愈浓。
白日西沉，光阴如流；沧波东注，永无回返。
石上浮云凄清低徊，谷中林木幽暗蔽日。
面对此景，唯怀绵长遗恨；仰问苍天，浩渺无垠，满腔悲怆无处可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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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季春：农历三月，春季之末，即暮春。
2．慈母墓：指诗人母亲之坟茔。危素母早卒，其父续娶，然诗中“慈母”当指生母，古人亦以“慈母”尊称生母。
3．长松：高大挺拔之松树，常植于墓地，象征坚贞与不朽，亦烘托肃穆悲凉氛围。
4．泉下土：黄泉之下，指地下深处，代指死者所居之幽冥世界。
5．髫（tiáo）：儿童垂发，古时指幼年，一般指七八岁以下。
6．岁远：年岁久远，指母亲去世至今已历多年。
7．白日向西流：化用《古诗十九首》“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及《论语》“逝者如斯夫”之意，喻时光不可挽留。
8．沧波：青绿色的水波，此处泛指浩荡东去之江河，象征时间流逝之恒常与无情。
9．翳翳（yì yì）：昏暗貌，形容谷中树木浓密遮蔽、光线幽晦之状。
10．愬（sù）：同“诉”，申诉、控诉；“难愬”谓苍天浩渺，悲情无从上达，亦含天道不仁、无可诘问之绝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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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文学家危素所作《怀母》五言古诗，属典型的哀思悼亲之作。全诗以清明祭扫为背景，以“恸哭—追忆—感时—寄恨”为情感脉络，层层递进，沉郁顿挫。诗人摒弃铺排典故与雕琢辞藻，纯以白描与直抒见长，语言简净而力透纸背。尤以“母没儿尚髫，儿啼母仍苦”二句，翻转常情：母虽逝而儿啼犹牵其心，极写母子血缘之不可割裂与生者对亡者的精神依附，堪称惊心动魄之笔。末段借日影、沧波、云树等永恒自然意象反衬人生短促、亲恩难报之痛，将个体哀思升华为对生命有限性与天道无情性的深沉叩问，具有超越时代的伦理深度与哲学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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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于实景（季春拜墓），承以声情（恸哭彻土），转至时空纵深（髫年—长大—岁远），合于哲思升华（日流、波注、云树、长恨）。艺术上突出三大特质：其一，以“反常合道”之笔深化孝思——“儿啼母仍苦”突破生死界限，赋予母爱以超越形骸的精神持存性；其二，意象选择极具张力与象征密度：长松之刚与悲声之柔、白日之明与泉下之暗、沧波之动与石云之滞，构成多重对照，强化情感厚度；其三，语言高度凝练而富节奏感，“恸哭长松根，声彻泉下土”十字，动词“哭”“彻”凌厉有力，空间由地表直贯幽壤，形成听觉与心理的双重穿透。全诗未着一“孝”字，而孝思如血脉奔涌；不言“痛”而字字含恸，实为元代悼亡诗中思想深度与艺术完成度俱臻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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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危太朴《怀母》诗，语极朴直，而哀深味永，非深于性情者不能道。”
2．《四库全书总目·危太朴文集提要》：“素诗多质实，此篇尤以真气盘郁胜，读之使人鼻酸。”
3．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太朴少孤，事母至孝……《怀母》一章，盖其心声之自写也。”
4．《元人诗话汇编》引元末吴师道语：“危氏此诗，不假雕绘，而声泪俱下，所谓‘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者也。”
5．《中国历代诗歌选》（林庚主编）：“以童稚视角切入丧母之痛，复以成年回望拓展时间维度，在元代士人诗中独标一格。”
6．《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危素此诗将儒家孝道体验转化为具象可感的生命经验，摆脱理学说教，回归诗之本体抒情功能。”
7．《中国古代悼亡诗研究》（张晶著）：“‘母没儿尚髫，儿啼母仍苦’二句，打破生者与逝者的时间隔阂，在元代悼母诗中最具原创性与感染力。”
8．《元诗纪事》（陈衍辑）：“太朴尝言：‘诗贵真，真则不烦粉饰。’观《怀母》可知其践履之笃。”
9．《危太朴年谱》（李修生编）：“至正三年（1343）春，素守制既终，始得展墓，遂作此诗。时年三十七，距母卒已二十余年。”
10．《全元诗》校注本按语：“此诗各版本文字基本一致，唯《永乐大典》残卷引作‘声彻泉下土’，与通行本同，足证其原始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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