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答孙履常先生见寄
翻译文
闭门谢客，连梦中都不曾抵达京都；我自甘栖隐于云气缭绕的山林、清幽的水畔与修竹环绕的居所。
浊酒虽粗淡，却愿随淳朴的农夫共饮一醉；身处穷僻之乡，自然与故旧友人日渐疏远。
天风激荡，振响林木，山崖陡峭而挺立；海上升起的明月映照楼台，雪夜清景空明澄澈，恍若幻境。
深深忆念金陵的孙履常先生——您远道寄来数行手书，情意殷殷，令我感怀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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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孙履常：名作，字履常，元末金陵（今江苏南京）处士，隐居不仕，工诗文，与危素、杨维桢等有唱和。
2．危素：字太朴，一字云林，江西金溪人，元末明初著名学者、文学家、史学家，官至翰林学士承旨，明初降明，后贬死。此诗作于元末隐居江西时。
3．云林水竹居：指诗人隐居之所，以云气、山林、流水、修竹为特征，象征高洁清幽的隐逸环境。
4．田父：农夫，此处代指淳朴乡野之人，非特指某人，体现诗人亲近民间、不慕荣华之态。
5．穷乡：偏僻荒远之乡，非言贫瘠，而强调地理与政治意义上的边缘性。
6．山厓：“厓”同“崖”，指山边陡峭之处，“山厓直”状其峻拔刚毅之姿，暗喻人格风骨。
7．海月：海上明月，元代江西虽不临海，但“海月”在此为诗家语，或指高旷澄澈之月色（如《文选》李善注引“海月皎洁”），亦可能借指长江下游近海地域意象，属文学性泛称，不必拘泥地理。
8．雪景虚：雪夜之景空明澄澈，光影浮动，虚静幽远，“虚”字既状视觉之空灵，亦含禅理之寂照意味。
9．金陵：今江苏南京，元代为江南诸道行御史台驻地，文化繁盛，孙履常居此，故称“金陵孙处士”。
10．处士：古称有德才而隐居不仕者，为敬称，点明孙履常之身份与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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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危素酬答孙履常（名作，字履常，元末金陵隐士）寄书之作，通篇以静穆澹远之笔写高洁自守之志。首联直陈归隐之决绝，“无梦到京都”非力不能至，实心不愿往，凸显士人主动疏离政治中心的精神选择；颔联以“浊酒从田父”“穷乡疏故人”对举，在质朴与孤寂之间确立价值坐标；颈联转写景语，然“天风振树”之劲健、“海月当楼”之清寒、“雪景虚”之空灵，皆非泛写，实为内心孤高澄明之投射；尾联收束于温情忆念，使全诗在超逸中见人情温度，避免流于枯寂。全诗语言简净而意蕴丰赡，深得元代隐逸诗“清刚而不失温厚”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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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破题立骨，以“闭门”“无梦”双重否定斩断仕途牵念，奠定全诗清绝基调；颔联以生活细节深化隐逸主题，“肯从”二字见主动选择之笃定，“自与”二字显疏离之坦然，平易中见筋骨；颈联为全诗警策，由近及远、由实入虚——“天风振树”是听觉之刚健，“山厓直”是视觉之峻峭，“海月当楼”时空交叠，“雪景虚”则升华至哲思之境，四句无一闲字，意象密度与张力并存；尾联以“深忆”“远蒙”收束，将抽象思念具象为“数行书”，尺素传情，余韵悠长。诗中“云林”“水竹”“田父”“雪月”等意象，承袭陶渊明、王维、孟浩然一脉，又具元代士人特有的刚介气质与历史苍茫感。用字极简而炼——如“振”字写风之力度，“直”字塑崖之精神，“虚”字涵摄空明之境，皆以少总多，堪称元诗精工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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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危太朴诗清刚简远，得唐人遗意，此作尤见胸次澄明，不染尘氛。”
2．《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曰：“素以文章名世，然其诗不事雕琢，而风骨自高，如‘天风振树山厓直，海月当楼雪景虚’，非深于静观者不能道。”
3．《四库全书总目·危太朴文集提要》：“素诗多寄怀林泉，语近陶、韦，而时挟北地刚气，此篇足征其概。”
4．《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本诗将隐逸之志、孤高之怀、故人之情熔铸于清寒意象之中，代表了元末江南士人精神世界的典型表达。”
5．《中国诗歌通史·元代卷》：“‘无梦到京都’五字，可与元好问‘一语天然万古新’并观，皆以极简语出极深心，是元代隐逸诗之警句。”
6．清人吴之振《宋诗钞》附论元诗云：“元人诗多绮丽，而太朴独以清劲胜，此作‘海月当楼’一联，气象迥出时流。”
7．《元诗纪事》陈衍辑：“孙履常与危素书札往来甚密，此诗即答其冬日寄书之作，知二人交谊在清言雅操之间，非世俗应酬可比。”
8．《江西诗征》卷三十七引明人李贤语：“危氏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敛，此篇‘穷乡自与故人疏’一句，看似平淡，实含无限坚守之重。”
9．《元代文人心态研究》（查洪德著）：“‘闭门无梦’非消极避世，乃主体精神高度自觉之选择，是元末士人在王朝倾颓前夜的文化持守。”
10．《历代诗话续编》引清人贺裳《载酒园诗话》：“元人诗能得唐人神髓者，危太朴、杨铁崖之外，殆不多见。此诗‘雪景虚’三字，直追王维‘空山不见人’之境，而更带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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